黑暗里,一切声响都会被放大。
王银宝可还记得自己刚刚说的话,生怕被这几个人记恨围殴。虽然都被绑起来了,但万一呢?他放轻了动作,一下下挪动,尽量远离这几个人。王铜宝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照做。
瘦高个借着月光,看着身旁这几人的动静,撞了撞身旁的矮子,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祠堂外边,村长安排了几个人守着,不怕他们跑走。至于他们在里边说了什么,就更没人会在意了。
程凌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只堂屋里还留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提起灯笼回了屋。屋里静悄悄的,舒乔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程凌放轻动作,脱下棉服和鞋子,吹灭灯笼,刚躺下,身旁的人就抱了上来。
“阿凌……你回来啦……”舒乔迷迷糊糊的,手摸到熟悉的脸,很快又缩回被窝,嘟囔着,“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程凌上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舒乔虽困得厉害,但还是想知道情况,强撑着困意问:“那边怎么样了?”
“明天一早送去县衙。”
“啊?”舒乔一下睁开眼睛。他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真要去啊?”
城里抓住贼人确实是往县衙送,但在村里,更多是村子内部解决。因为大多是本村人或邻村人作案,抬头不见低头见,能私了就私了,真闹到官府去,反而麻烦。再者,小老百姓哪有不怕官的?平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谁没事愿意往衙门跑?
“嗯。”程凌应了一声,“那个二麻子,我在城里见过几次。”
他记性还算不错。印象里,那人经常在城门附近闲逛溜达,跟几个混混走得很近,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这次若是不解决了,后边可能会来找茬也说不定。
“方才看他那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怕。”程凌道,“我估摸着,县衙里可能有人能保他。”
舒乔一听,半撑着身子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那明天去,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倒还好,若是那人真有什么亲戚在县衙里当差,别最后反倒他们被刁难,治个什么罪名安头上……还会被记恨报复也说不定……
程凌揽着舒乔重新躺下,温声道:“不用怕,我猜这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官。”
“也对。”舒乔窝回他肩膀处,想了想,“要真是大官,哪还用得着去当贼啊。”
他顿了顿,又担忧道:“不过就算只是个小官,要是他们使绊子,明天也不会顺利就是了……”
他每回路过县衙都躲得远远的,光是看那两扇朱漆大门就发怵。对于明天,他很是担心。
更别说,明天要是进城,肯定要连着一起去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刚进城就得被盘问。若是有人刚好认得二麻子他们,没准程凌他们连县衙的门都没摸着就被拦下了……
“要不把他们都绑车厢里,直接拉到县衙门口,然后递状纸?”舒乔突发奇想。
说完他自己又摇头道:“好像也不行啊……”
程凌见他发愁,捏了捏他的肩膀,轻声说:“没事,我们一行人过去,真被拦下,最坏不过是放了那伙人。况且,我猜新县令不会置之不理才对。”
“新县令?”舒乔一下又挺直了腰。
“嗯。”程凌被他压了下,闷哼一声,继续道,“估计到任了。”
冬月里他几乎天天往返城里,正巧一同干活的几位都是爱唠嗑的,一个个嘴里就没闲下来过。也多亏了他们,程凌才知道原先的县令被贬去了别地,新县令四十来岁,听说是从府城来的,为人作风公正,腊月里就该到了。
他想起腊八那天去卖韭黄时,小李说府上有贵人要来,另外几位干活的小厮言语中也透露出那个意思,程凌猜想八成就是这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新官上任,总得让底下人看看他的态度。咱们把贼人送过去,人赃并获,又是年前,这种送上门的案子都不接,往后谁还信他能办事?”
舒乔眨眨眼,好像有点明白了。
“再说了,”程凌的声音在黑暗里稳稳的,“那二麻子若真在县衙有人,也只敢私下使绊子,绝不敢拿到明面上来。新县令刚来,正愁没人立威呢,他敢跳出来?”
舒乔歪了歪脑袋道:“所以……那二麻子后边的人,这会儿反而不敢吭声?”
“嗯。”程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他要是个聪明的,这会儿就该装不认识。不然新县令顺藤摸瓜查下去,他那个位置也坐不稳。”
按那二麻子的性子,程凌估计他这个当差的亲戚没少为对方擦屁股,这次他们去的人多,那人应该不敢跳太高,万一真被查出来就惹火上身了。只要对方不使坏,他们就能顺利许多。总的来说,可以一试。
舒乔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脑子飞快转着,想着明天是否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既然决定把这几人送官府,那最好一次性解决,免得后续惹来麻烦。
目前来看,只要二麻子背后的人不使坏,那他们就可以顺利把这几人送进去蹲大牢。
按他们的猜测,对方应该也没那么大手段。但是舒乔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二麻子背后的人就不说了,新县令同样也要警惕,因为他们完全不了解对面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和前一任县令一样……
他摇摇头,他们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orz
昨晚和程凌说完那些话,舒乔虽然觉得他们这边占理,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缩在被窝里,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明天的事。县衙是什么样?官老爷好不好说话?万一那二麻子真有人撑腰怎么办?要是官老爷偏袒他们,他们会不会吃亏?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