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底下是他和程凌春夏的常服和薄被,中间的横杆挂了他和程凌的旧棉服,还有几条擦脸用的干布巾。衣柜里放了新缝的香包,连着木头独有的味道,混合成一股好闻的香气。
舒乔吸了吸鼻子,实在找不到,便扶着柜门站起来,朝外头喊:“阿凌,你看到我的帽子了吗?”
程凌提着箩筐正要往后院去,闻言又折回来。他在门边探了个头,朝床上抬了抬下巴。
舒乔“啊”了一声,转身去床边。他一掀开被子,果然在床尾看到了那顶白色的帽子。
“今早不是说要放被窝里暖暖再戴吗?忘了?”程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忘了。”舒乔朝他弯了弯笑眼。
手上的帽子拿在手里暖呼呼的。舒乔理了理头发,仔细戴好后,脚步轻快地凑到程凌跟前。
白色的冬帽一戴上,衬得舒乔脸更小了,毛茸茸的帽檐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程凌眼里含笑,上手揉了揉他的脸,软乎乎的,有些爱不释手。
舒乔笑着哼哼两声,这才把手搭在程凌肩膀上,轻轻推着他往前走。
“阿凌你不戴帽子吗?今天可冷。”
“我待会儿出门再戴。”程凌走到通往后院的道上,手往后一捞,又轻轻推着舒乔转过身,“乔儿回灶屋,同娘一起做早饭。我和爹来收拾就行。”
舒乔背对着他,看了眼零散飘落的雪粒子,乖乖点头道:“行吧,阿凌你要帮忙再喊我。”
“嗯。”程凌应了声,正要走,又被舒乔拉着递了把伞,这才去了地窖旁。
这会儿天还早。程凌和程大江两人快手快脚,很快就割完了韭黄,又仔细盖好陶罐,免得冷气在里边打转,冻着了韭菜根。
这批韭菜根养在地里时,程凌就特意多施了些肥水,地窖里也加足了马粪。好在努力没有白费。
“二十三斤六两。”程凌放下秤,报了个数。
“哇!”舒乔压着嗓音欢呼,眼睛都亮了起来,“比去年多了三斤多!”
“不错不错!”程大江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打刚发芽那会儿,我就知道这批肯定长得好!”
许氏也笑道:“趁着这会儿雪停了,赶紧送去,早去早回。这天色不对,免得回来时落雪。”
舒乔闻言,赶紧回屋收拾好东西,和程凌一起套车出发。
牛车很快缓缓驶上乡道,车轮在铺了沙石的路面上轧出浅浅的印子。
王银宝从门缝里伸出个脑袋,伸长脖子往前探,盯着程凌他们离开的方向,一脸若有所思。
“哥,你看啥呢?”王铜宝缩着脖子,呼了口白气暖手,“咱回屋吧,外边冷得很。”
王银宝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也不指望他能搞懂什么,不耐烦道:“说了你也不明白。赶紧干活去!”
“能有啥活干啊,”王铜宝揉着脑袋嘟囔,“大路那边不都弄好了吗……”
话没说完,又挨了一记。
王铜宝闭上嘴,不敢再说了。二哥也真是的,这有啥不能说的?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
黑瓦上的积雪积了厚厚一层,悄无声息地往下滑了滑,在瓦楞边缘险险停住,只簌簌掉落几粒细碎的雪粒子,落在青石板上,转瞬没了踪影。
今日腊八,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路两旁的铺子,好些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风一吹,穗子轻轻晃荡,衬着灰白的天色,格外醒目。
卖吃食的摊子冒着腾腾热气,混着吆喝声、说笑声,织成一片热闹的景象。卖糖葫芦的扛着草靶子从人群中穿行而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惹得几个小童跟在后面追着跑。
舒乔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左右张望,笑道:“今儿好热闹啊!”
“那边还有戏台子呢,搭得老高,”舒乔朝那边眯了眯眼,“我看着他们上台亮嗓了。”
程凌扬了扬手里的缰绳,避开对面过来的马车,应道:“嗯,咱们先去北城办完事。乔儿若是想看,待会儿再回来。”
牛车缓缓前行,那戏台子渐渐被人群和屋檐遮住,消失在视野里。
舒乔索性把帘子彻底拉开,坐到程凌旁边,紧了紧衣领道:“还是不看了,站外头怪冷的。咱们买些东西回去看看小圆他们吧。”
程凌自是听他的,赶着牛车转了个弯,熟门熟路地往那座府邸的方向去。
到了地方,门前几个小厮正来回搬着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舒乔跳下车,没瞧见范管事的身影,他和程凌对视一眼,正要上前询问,就见一个灰衣小厮跟旁边人耳语几句,很快揣着手小跑过来。
“两位可是来卖韭黄的?”小厮十三四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些稚气。见舒乔点头,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范管事今日不在。他昨儿特意交代我,说你们若是来,就还依上次的价钱,多少斤两都照收。”
他指了指一旁的侧门,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吸了吸鼻子道:“若是你们应下,同我过去交货拿钱便可。”
“要不先看看货?”舒乔看了眼程凌,对那小厮道。
“啊对对,我差点忘了。”小厮脸微微一红,凑近翻看程凌递来的箩筐。
筐里的韭黄收拾得格外齐整,黄白相间,水灵灵的。饶是小厮没吃过,光看成色也知道是顶好的。
他连连点头道:“没问题,你们同我过来就成。”
程凌盖好筐上的麻布,提着箩筐和舒乔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