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呀?”舒乔抬起头,很是配合地问道。
许氏手里挑着豆子,神神秘秘地凑近些道:“有人来咱村里抓人咧!”
“啊?”舒乔一愣,手里豆子掉了两粒在地上。他赶忙弯腰捡起来,不忘追问,“谁呀?谁来抓人?抓谁啊?”
他一听“抓人”,第一反应是官府里的人,可又想不明白官府怎么会来村里抓人。一时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手下意识拂过簸箕里的豆子,豆子滚来滚去,哗哗作响。
许氏见他这模样,知道他想岔了,便道:“就王二,你还记得吧?先前他们两兄弟吵架时,不是说王二常往城里赌坊跑嘛。先时大家伙也没留意,结果这回,王二在赌坊欠了钱,人家寻到家里来了!”
舒乔睁大眼睛。
“我听你二婶说,那些个汉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堵到家门口时,王二那家伙早早听到动静,翻墙就往山里跑了。”许氏撇撇嘴,“留着王二家的和你王伯在那儿应付呢。”
王二这人去城里赌钱就算了,这下欠了钱,竟扔下妻儿自己跑了。大家伙本是奔着看热闹去,结果看着王二家的哭天喊地,一个人对上那几个汉子,村里人最后还是帮忙说了几句话。可心里头,对王二更是看不上了。
“他……他就这么跑了?赌坊的人可不好打发……”舒乔好奇道,“欠了多少?”
“听你二婶说,欠了八十多两呢!”许氏说着摇摇头,“赌坊那些人说白了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咱小老百姓能躲多远躲多远,偏生这人还招惹上了。”
舒乔倒吸一口气,把坏的豆子挑出来扔一边罐子里,说:“八十多两?那得把之前分家得的钱匀大半出去了。”
“可不是嘛。”许氏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王二家的本还想让王伯也出些钱呢。你说她这人也是真好意思。好在王伯也知道他们的尿性,一听那些人的话,直接回屋里,谁喊都不开门。”
两个儿子都不顶事,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王伯早就寒了心。村里不少人看着也唏嘘得很——好好一个家,硬是败成这样。
可说到底,那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插不上嘴。他们也就看看热闹,说来打发时间的。
许氏抓了把豆子,站起身道:“好了,这些就够了。晚些我把豆芽发上,过几天就能吃了。”
她把簸箕里的豆子拢了拢,又道:“午饭咱擀面条吃。正好你桂枝婶又拿了两块豆腐过来,我打个豆腐卤子,咱多吃点。”
“好!”舒乔弯起笑眼,抱起地上那个装坏豆子的罐子,跟着她往灶屋走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灶屋里,药罐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味一缕缕飘出来,霸道地往四处钻。桌上的豆腐卤子咸香热乎,直往人鼻子里扑。两下一碰上,倒像是较上劲儿了。苦的想盖过香的,香的想压住苦的,两股味儿谁也不肯让谁。
舒乔坐在灶膛前吸了吸鼻子,就着煎药的小火,手里端着一大碗面条,慢慢吃着。
面条劲道得很,咬起来弹牙。豆腐卤子加了葱花和酱,炒得喷香,往面上一浇,拌匀了,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色,吸溜一口,满嘴都是咸香味儿。
许氏觉着面有些干了,起身又添了点面汤,顺口道:“今儿桂枝头一天卖豆腐,也不知生意咋样。我待会儿吃完过去看看。这第一天,咱也多照顾照顾,我再买些回来,反正这天冷了,能放得住。”
“今儿桂枝开始卖豆腐了?”程大江正拿勺子揩辣子,揩了一勺,想了想又揩了小半勺,拌匀了,吸溜一大口,含糊道,“我刚回来时看到王媒婆从她家里出来,还纳闷呢。”
许氏斜他一眼道:“你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都留神些啥了。今早桂枝送豆腐过来,不说了吗?”
“哎呀,那我不是没注意听嘛。”
许氏看他干站着碍眼,喊他坐下吃,又问:“你这一早出去,又干啥去了?”
程大江嘿嘿一笑,说道:“这不今儿晴好,我就进山看能不能找着野山药不是?”
许氏这才想起来,他进门时确实背了个箩筐回来。她顿了顿道:“这会儿都冬月了,哪还找得着。”
“确实找不着野山药,”程大江把碗放下,脸上带了点得意,“不过我挖到别的了。”
舒乔闻言,好奇地抬起头问:“爹挖到什么了?”
程大江本还想卖卖关子,让他们猜一猜,这会儿被舒乔亮晶晶的眼神一看,立马就绷不住了,笑呵呵道:“葛根!那玩意儿和野山药也有点像。”
反正在他看来,都是一根根的,削了皮切块炖汤喝。
“这玩意儿比野山药好挖多了,根浅,又是成片长,我挖了不少回来。”程大江吃完碗底最后一点面条,又打了碗面汤,边喝边说,“待会儿给二河和刘草医都拿两根去。冬天吃这些正正好,暖身子。”
许氏听他说完,起身去提了外头的箩筐进来。沉甸甸的,里头躺着好几根粗壮的葛根,表皮还带着泥,看着就新鲜。
“不错不错,长得也粗壮,能吃上好些时候了。”许氏拿起一根比划着,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乔哥儿正好病着,这东西听人说最是滋补,等病好了吃,再合适不过。
“当家的,”她把葛根放下,“你待会儿去刘家庄,也顺便打听打听,后面几天谁家要杀猪。我好知道时间过去,买些肉骨头回来炖汤喝。”
程大江笑呵呵应下,放下碗筷去了后院,看牛吃得怎么样了。
许氏把那根最粗的葛根举给舒乔看,道:“瞧瞧,这得有我小腿粗了。这些个野物在山里长了年头,吃起来对人身子最好不过。等吃完药,后面几天我多炖些汤,乔哥儿多吃些,好好补补。”
她端详着舒乔的脸,面色比昨天好多了,昨天那会儿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一场病,感觉脸上肉都少了些。
舒乔对上她怜惜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朝她弯了弯笑眼道:“嗯,我到时多吃些。”
许氏拍拍手,上前掀开药罐道:“药煎好了,我先倒出来放温了。乔哥儿把锅里最后一点面条夹完了吃,别留着了。”
舒乔应了声,听话地去夹完最后一点面条和卤子。刚吃完,忽然想起什么,探头往院里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娘,墨团今早在家吗?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
墨团平日最是省心听话,偶尔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家守着门。这会儿饭点到了,还没见它回来,实在反常。
“诶,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许氏放下药碗,在襜衣上擦了擦手,“刚给它倒的面汤,这会儿估计都放凉了,也没见进门。”
她朝后院喊道:“当家的,你回来瞧见墨团没?”
“墨团?”程大江正在井边打水,闻言放下桶,“我没瞧见啊。咋的,墨团还没回来?我还以为它吃完跑出去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