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吃就行。”程凌垂眸看向一旁吃得开心的舒乔,把他剥下的皮划拉到一起,起身拿去后院喂鸡。
见他要准备去城里了,舒乔赶紧吃完手里的红薯,拍拍手,又从锅里捞出两个刚蒸好的鸡蛋,连同那叠蒸好的厚饼子一起装进包袱里。
“饼子在这里头,鸡蛋也包好了。”他一边系包袱一边念叨,“鸡蛋放凉了吃不好,阿凌路上趁热吃了吧。水囊灌了温水,竹筒里也是,别喝凉的。这天冷了,灌一肚子凉水该难受了……”
程凌站在门边,静静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这些絮絮叨叨的话,他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里暖和得很。
“晓得了。”他接过包袱,又伸手拢了拢舒乔的衣领,“外头风大,别送了,回屋去。”
舒乔点点头,站在门边,看着他大步往前走。直到那个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天。
云还积着,灰扑扑的,压得低。但东边云层后面透出些光亮,一点一点往外渗,像是要把这阴沉沉的天撕开一道口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刚把碗筷收拾利落,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乔哥儿——!我们来啦!”
舒乔探出头,就见江小云和黎鲤推门进来了。两人各提着篮子,笑吟吟的。
“正等你们呢。”舒乔也去拿了个小篮子,朝后院喊了一声,“娘,我出门啦!”
许氏在后院应了句“去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三人出了门,沿着村道慢慢往刘家庄的方向走。
天冷,路上没什么人。枯草伏在田埂两边,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的山灰蒙蒙的,看不太真切。
舒乔从篮子里摸出一把李子干,分给两人。
江小云接过就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李子干好吃,酸酸的带劲!”
“不觉得很酸嘛?”舒乔见他眉头都不动一下,有些好奇。
“没呀,刚刚好。”
黎鲤也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一个,他皱了皱眉道:“还是很酸的吧。”
“还好吧。”江小云嘿嘿笑了声,又从自己篮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分给他们。
“哎呀,我出门前本还装了山楂片的,怎的不见了?”黎鲤翻找着篮子。
去年中秋,栓子从曹树那收了不少山楂,做了些拿去刘家庄卖,但生意一般,勉强卖完了。剩下的山楂果就都晒成了干,能放好久,平日拿着吃,或是泡水,都开胃。
江小云凑近看了眼他空荡荡的篮子,玩笑道:“估计被我二哥吃了。”
“啊,那我回去说说他。”黎鲤挠了挠头。江小云和舒乔闻言笑得更欢了。
山楂片没有也不要紧,本就是路上无聊拿着打发时间的。三人边走边吃边唠,嘴里没闲着,话也没闲着。
“今儿刘家庄杀猪,听说那户人家养了快一年,肥着呢。”江小云嗑着瓜子,“李砚说要买块五花,回去做红烧肉。”
“我买前腿,”舒乔说,“汆丸子吃。冬天就得吃些汤汤水水的,身子才暖和。”
黎鲤在一旁说:“我也要买五花,娘说每年冬天就等这一口了。”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刘家庄村口。
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案板上摆着红白分明的肉块。杀猪的汉子正抡着刀,按客人要的部位下刀,手起刀落,利落得很。
舒乔他们来得不算早,前头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三人站在外围,踮着脚往前张望。
旁边一个妇人听见江小云喊“乔哥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在舒乔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很快又转回来。舒乔正跟江小云他们说话,没注意到。
妇人穿着靛蓝的袄子,头发挽得齐整,手上干干净净的,指甲也修得齐整。她若有所思地又看了舒乔一眼,转回头去。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少了。轮到舒乔时,他指了指那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比划道:“叔,到这就成。”
杀猪的汉子应了一声,一刀下去,肉块利落分离。上秤一称,爽快道:“两斤二两,还要别的没?”
舒乔在案板上看了一圈,又问:“叔,还有猪肝没?”
“没了,你来晚了。”汉子指了指旁边,“前头刚把最后一副买走。”
舒乔有些遗憾,在案板上来回扫了几圈,最后指了指边上的排骨道:“那给我拿两根排骨吧。”回去正好和山药煮汤喝,也不错。
汉子给他挑了两根肉多些的排骨剁了,见他自个带了碗,一一装进去,又接过舒乔递来的钱,笑道:“好咧,拿好咯!”
舒乔提着肉和排骨挤出人群,站到边上等着。
江小云还在里头挑五花肉,黎鲤排在他后头,正伸着脖子看。
舒乔正望着那边,余光里瞥见有人走近。是个脸生的妇人,没待细看,对方就已走到眼前。
那妇人走近几步,眼神里带着打量,又带着些试探,开口问:“哥儿可是清水村的?”
舒乔眼睛飞快上下扫了她一圈,见对方神情和善,便缓缓点了点头。
妇人脸上浮起笑意,又问:“可是做被面那个乔哥儿?”
舒乔这下更愣了。这人他没见过,完全不认得。但那妇人神色和善,语气也客气,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