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试图说些什么来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煎熬了许久,林志鸿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昨晚确实出去了一趟。”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躲闪不定,继续说道:“是去……去一个朋友家里喝酒。因为喝得太晚,就直接在朋友家过夜了,所以没有回家。”
“哪个朋友?”陆振霆立刻追问,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林志鸿闪烁不定的眼睛,不给对方任何思考或编造的机会,“告诉我们这个朋友的具体姓名、家庭住址,还有联系方式。我们现在就要进行核实。”
林志鸿支支吾吾了半晌,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却始终说不出一个确切的名字和地址。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脸色在青白之间不断变换,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任谁都能看出他正在编织一个拙劣的谎言。
苏晴冷静地观察着他慌乱失措的模样,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林志鸿,请你如实回答——半个月前,你是不是曾经去过南洋?”
当“南洋”这两个字从苏晴口中说出的瞬间,林志鸿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他骤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剧烈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在南洋的那段时间里,是不是曾经购买过幻罗花?”
苏晴步步紧逼,语气比先前更加严厉了几分,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紧紧锁住林志鸿躲闪的双眼。
“这种极其罕见的植物,只分布于南洋湿热的热带雨林深处,外界几乎难以寻觅。它能提炼出一种强烈作用于神经的致命毒素,一旦进入人体,会迅速引发幻觉、意识混乱,最终导致心脏功能彻底衰竭而死亡。
周法医的鉴定报告明确指出,陈志明正是死于这种毒素。现在,你还能矢口否认,说他中的毒和你毫无关联吗?”
“我……”
林志鸿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眼神涣散,先前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土崩瓦解。
在苏晴一连串凌厉的追问下,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他像一摊软泥般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冷汗滴在桌面上,整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确实去过南洋,也的确买过幻罗花……可是,陈志明的死……真的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
陆振霆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将一沓厚厚的证据“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材料中清晰呈现了林志鸿的出入境时间记录、南洋当地一家隐秘草药店的交易凭证、多名证人关于他与陈志明激烈冲突的证词。
其中还包括从命案现场那只南洋罗盘上提取到的指纹比对报告。
每一项都指向他。
“在陈志明尸体旁发现的罗盘上,鉴证科已经确认有你的指纹,与档案中你的指纹完全吻合。”
陆振霆一字一句,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刃,直插林志鸿心底。
“你具备作案的动机是你想独吞那只价值连城的罗盘,甚至整个古董店的利益。你拥有获取毒素的途径,你亲自前往南洋,购买幻罗花干花。”
“你的时间线也存在空白,案发凌晨你的行踪无人证明。更何况,你与陈志明早已势同水火,不止一次公开表示过恨不得他消失。面对这些,你再说‘不是你’,有谁会相信?”
望着桌上无可辩驳的证据,林志鸿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瓦解。这段时间他食不安寝,午夜梦回面前便是陈志明诡异的脸孔,本想着来警署寻求庇护,谁想到
他再无法强撑,失声痛哭起来,眼泪与鼻涕交织,整个人狼狈不堪。
“是……我是想独占那只罗盘!”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那是一件绝世古董……只要得手,我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我再也不想和他对半分,我想把整家店都拿过来!”
“半个月前,我听说陈志明打算动用店里公款高价收购那只南洋罗盘,心里就极不痛快。”
林志鸿抹了把脸,颤声继续道,“我去找他理论,说这该算作店里的资产,收益必须平分。可他态度强硬,说那是他先看中的,我没资格分一杯羹……我们越吵越凶,几乎要动手。”
“从那一天起,我就恨透了他……脑子里反复想的,都是怎样把罗盘弄到手。”
林志鸿眼中掠过一丝阴狠,“我想起古董圈里的那个传说——得此罗盘者必遭横祸。我就盘算着,如果他真的死了,罗盘自然归我,所有人还会以为那是诅咒应验……不会有人怀疑到我。”
“所以后来,我借考察之名去了南洋,深入雨林。”
林志鸿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悔恨,“我费尽周折才找到一家当地人才知道的草药店,偷偷买到幻罗花干花。回国之后,我闭门不出,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提炼毒素……最后才得到一小瓶。”
“接着说。”苏晴冷冷地催促,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之后……我骗陈志明,说有个南洋富商听说他手上有这罗盘,愿意出双倍价钱,约他昨天凌晨在浅水湾礁石区见面谈交易。”
林志鸿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他贪财,绝不会拒绝。况且他常深夜去那儿散步,对地形熟,不会起疑。”
“凌晨一点半,我提前躲在了礁石后面。”
林志鸿眼神恍惚,仿佛重新看见那恐怖的一幕,“他没多久就来了,手里提着装罗盘的包。我假装和他聊交易,趁他喝水时把毒滴了进去……他完全没有察觉。”
“不久,他就开始头晕,说看到各种可怕的东西……”
林志鸿声音发抖,面露恐惧。
“他脸色惨白,眼神混乱,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我眼睁睁看他倒下去,断了气。我太慌了,罗盘也没敢拿,怕留下线索……原以为大家会以为是诅咒杀人……”
“我以为一切天衣无缝……没想到……你们还是猜到是我……”
林志鸿无力地瘫坐在审讯椅上,泪水混杂着汗水从他苍白的脸上不断滑落。
他双手颤抖着捂住面孔,声音嘶哑地重复着忏悔的话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杀人的,更不该被贪念冲昏头脑,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再多的悔恨与泪水都已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洗刷他犯下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