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车,目光仍放在稚回身上。他看到温柔的女人替学生叫了车,送那孩子上车,挽着头发叮嘱。那个年轻男人沉稳又放松地站在她身边,真没任何自觉心与不自在。
“所有人都看到我太太和别人一起走出来,她甚至没有第一眼看到我。”
蒋颂表情很阴沉:“她身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驾驶座上,秘书谨慎回答:“我记得是夫人发小,姓宋。”
宋……宋承英?
蒋颂想起这个模糊的、很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很久以前,他和雁稚回还是长辈与晚辈关系的时候,知道这个人。
比雁稚回还小一岁的,雁稚回的发小,暧昧的年代里引他不断嫉妒吃醋的存在。
蒋颂深呼吸,调整自己的表情,等雁稚回跟宋承英告别,找到他的位置,惊喜望过来,才如常下车。
第二天,蒋颂开始亲自送太太上班。
他停在a大南门路边,默默看着雁稚回走进去,看她走远,直到从视线中消失。
不出现宋承英他就浑身轻松,可一旦巧合如命中注定,雁稚回在门口偶然遇见宋,这一切就会令他突然感到十分冷,仿佛那寸年轻灵魂烧热的火焰正在越来越远,稍不留神,就会被另一道风吹熄。
第48章 要怎么计较
雁平桨一行人晃晃悠悠开到a大时,正赶上蒋颂和雁稚回乘车离开。
药植园的桑葚已经被学生摘得差不多了,但总归还有的剩。几个孩子仰着头找,零零散散东吃一点西择一点,又去看了场电影,等散伙各回各家,已经是晚上。
刚进门,雁平桨就看到蒋颂撑着头坐在沙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对视,蒋颂率先开口,道:“回来了?”
平桨顺水推舟点头,夫子之交淡如水,他道:“爸,九点多了,您怎么不上楼休息?”
蒋颂摇摇头,平静开口:“妈妈在书房忙,我等她结束,下面一个人坐着想想事情。”
他鲜少用这种语气说话,雁平桨心里颇感微妙,发现他爸好像终于燃尽了。
到底是哪位神兵猛将,能让一个传统封建老中大爹突然变成忧郁内敛型男?
雁平桨看蒋颂轻轻揉着眉头,好像心里有很不愿意去想却忍不住不想的事,稍微有些唏嘘。
人到中年——人到中老年,说不定都这样。一家三口只有父亲与他和妈妈断代,是得发愁。
雁平桨去岛台给老爸倒了杯茶,挤到蒋颂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是好心要陪父亲排遣,没想到说了几句,老男人眉间反而浮现出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平桨见他这样,心道老登不识好歹,立马脚底抹油跑了。
雁稚回对此毫无察觉。她在看教务新发的邮件,今天宋承英的话提醒了她,她下学期带的一门公共课似乎也是36或54个课时,需要再确认一下,提前备课。
a大是她的母校,也是她恋爱最初的约会地点。电脑已经关上了,又忍不住想起下午,雁稚回久违地双手捧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曾经跟她一起仰着头看蒋颂的人,如今也已经长得这么高大,蒋颂却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结婚十七年了,几乎没什么变化。
她枕着胳膊趴在书桌上,轻轻晃着腿想那时候,作为小女孩去找蒋颂、在办公室等他回来、跟他一起吃晚餐的那时候。
心变得很轻盈,雁稚回空出的手抚着心口,轻轻呼吸。
平时相处中她也会叫蒋颂,对外都称先生。下午宋承英一说蒋颂的名字,真是所有叫这个名字的记忆都涌到脑海来。
现在想起来也不懂怎么谈得那么顺理成章。她读书比较早了,身边的同学尽比自己大几岁,所以理所当然觉得,比自己大十几岁的蒋颂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想想,如果不是蒋颂有意纵容,哪怕是借着给他侄女教习工作的名义,也很难靠近他一点点。
……想起那时候一起吃饭,饭后送她回家,下车时他的手总在背后轻轻地一送,像父母临送孩子到学校,最后递出手似的。
甚至今天下午在a大南门接她回家时,蒋颂还在做这个动作。他连维持这些小习惯的年纪都要比他们的孩子大了。
雁稚回捂着脸吸气,把自己埋进掌心里。
时间的流速总跟随心情,比方这时候,她又觉得似乎时间慢下来。她可以自己放松地待在一个地方,像从前那样发呆、自言自语,做一些很幼稚却真实的行为。
蒋颂上楼时,看到的就是妻子枕着胳膊,小姑娘似地在书房工学椅上慢慢地晃。她看起来还好年轻,比起十几岁时是长得更开了,却很难察觉出与二十几岁时候的区别。
他看到女人露出的那半截侧脸玉一样柔软漂亮,看到她细细的颈,薄薄的背,手指像鱼尾一样轻盈,涂着裸色的指甲。
雁稚回红着脸好像在回想什么少女时代的旧事。并非自卑——蒋颂只是客观觉得,自己的确占据她少女时代很少的一部分,或许也并非是最美好的一部分。
她在想谁?他终于来到这最惶惶不安的一步。
在想宋承英,还是别的什么人。这个人,那个人……除了她青梅竹马十年未见的发小,还有谁值得她红着脸像小女孩一样趴在书桌上回忆呢?
蒋颂的魂灵在心中恨恨地咬手绢。
明明他们的孩子都比她认识他时的年纪大了。
他就那么默默站在那儿,直到雁稚回扭头看到他。
“蒋颂?”雁稚回瞬间弯起眼睛,起身朝他奔来。她埋进蒋颂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蒋颂低头,直到如愿托住她的脸吻住,摇摇欲坠的心才似乎又被托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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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袂今天奖励了金金狗一枚无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