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为了往上爬而利欲熏心,一个把人真心当玩物,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这两个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混蛋。
虽知道他两人的下场不会很好,但奴奴儿一刻也等不得,就想看到两人的惨状才消气。
谁知才进了御史街,就见路边许多行人指指点点,有人道:“啧啧,前日才听说,这御史夫人在外头假装绣娘,勾引了好些书生郎,日日做新娘……真真是不知廉耻。”
“我怎么听说,做这些事的不是御史夫人,是个妖邪?之前已经被赵王殿下诛灭了的?”
“什么妖邪,不过是顾惜当官儿的体面编造出来的话罢了,之前地动的时候,有个书生甚至摸到了御史府里,就想跟那御史夫人私会,这却不是假的,还被鲍御史当场撞破……那妇人就翻脸不认账,假模假式地要追逐贼人呢。还有一件事……据说这御史夫人没出阁之前,就有个相好,还闹得满城风雨。”
“这件事我也知道,据说原本是同祥客栈的小东家,读书极好的,怎么就想不开跳水自尽了呢,当时不明白,后来隐约听闻是那鲍御史夫人耍弄了人家又不认账……可惜了那孩子……”
“把人家好好的一家三口搅的家破人亡,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才算解气!”
几个人唧唧喳喳,唾沫横飞,横竖墙倒众人推,先前不敢提不敢说的,此刻也不再避讳。
奴奴儿不知发生何事,只远远地看见鲍御史府门口许多官兵进进出出,忙上前问。
那几个人正说的起劲,见有个小女郎来问,便不提那些风月事情,只立刻答疑解惑,道:“这鲍御史事发了,赵王府下旨让抄家呢,御史的官职丢了不说,还要查他的罪责,一清早就有官兵来封住了门,许进不许出,忙活大半天了。”
“可不是么?真是活该,总算有人管管这鲍家了,他们家的夫人,进门一个死一个……指望别人不知道呢,还有那鲍御史……听说他的官儿得的也不正,之前跟他争的那些官明明比他强,可不知怎么就都出了事,必定是他弄了邪法。”
说话间,大门打开,几个人被推搡着出来,为首第一个正是鲍御史,已经除去了他的官帽官袍,外头罩着一件大衫,再无先前见到之时那样威风。
而在他身后,却是身上血染披头散发的鲍夫人,看着甚是凄惨。
众人都惊了,纷纷涌上前要细看。
鲍御史失魂落魄如丧家犬,又见门外这许多人,情知大势已去,蓦地回头,向着夫人扑了过去,咬牙切齿地骂道:“贱人,都是你……坏了我家的运道……你这不贞不洁丧德败行的贱人,你怎么敢的!把我们都坑苦了!”
鲍夫人本就受伤,此刻躲闪不及,被掐住了脖颈,挣扎不脱。
旁边的士兵们行动迅速,把鲍御史拉开,又劈里啪啦打了两棍子叫他老实些。
鲍夫人捂着脖颈,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她恨恨地看着鲍御史,哆嗦着道:“你想杀人害命……成全你家的步步高升,做梦……呸……哈哈,真是天道好轮回……”
她仰头笑了几声,忽地看见街对面的奴奴儿,目光一怔,慢慢地收了笑。
四目相对,鲍夫人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话,最终却闭上眼睛,轻轻一叹。
士兵们上前,推着几个人上了囚车,往大牢而去。
廖寻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声,目送这些人去了,才对奴奴儿道:“丫头,还要看什么?”
奴奴儿摇摇头,她本来该觉着大快人心的,但却还是高兴不起来,便仰头望着廖寻道:“大叔,坏人落网了,受到了惩罚,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廖寻思忖着说道:“也许是因为,坏人虽然受了惩戒,但……被害的无辜好人,却也无法生还、无法如初了。”
奴奴儿鼻酸之极,吸了吸鼻子:“怪得很,我在蛮荒城见惯了生生死死,本来以为不会再哭了,可是回了大启后……总是会忍不住掉眼泪,我反而不如以前了呢?”
廖寻微笑:“‘欲问吴江别来意,青山明月梦中看’,当时你在蛮荒城,异乡异客,如今回了大启,岂不闻‘近乡情怯’四个字?心软的人便容易吃亏,心善的人便容易共情,这却也不是缺点。”
奴奴儿听得懵懵懂懂,问:“大叔,你是在夸我么?”
廖寻见她腮边一缕碎发,便随手给她抿在耳后:“是,是在夸丫头呢。”
奴奴儿喜欢起来:“大叔,你知道的真多,怪不得是能管王爷的大官。”
廖寻不由地又笑了起来:“我可不是能管王爷,我只是……蒙受皇恩,皇上让我做两位殿下的老师,殿下又尊师重道的,所以才肯听我一两句话。”
奴奴儿嘿嘿笑了几声,心里的郁结才慢慢地散开。
御史府距离赵王府却不算太远,廖寻陪着奴奴儿缓步往回走,路上的积雪都已经给清理了,路边上还有残雪堆积,奴奴儿怕摔了,不知不觉中便挽住了廖寻的手臂。
廖寻垂眸看了她一眼,一笑不语。
后面连个侍卫面面相觑,各自有些惊疑。
经过一处巷子,奴奴儿忽然察觉有异,止步转头。廖寻随着看去,却见巷子中空空如也,心知必有缘故,问道:“怎么了?”
奴奴儿欲言又止。
廖寻道:“想说就说,在我跟前不必忌讳。”
奴奴儿方道:“那边门前,有个魂形在游荡……那宅子只怕不好。”
“宅子怎么了?”
“是个凶宅,里头住着的人……必有死伤。”
廖寻略微思忖,叫了侍卫过来,道:“去打听打听,那屋主是何人,若是良善之辈,便告知他们这宅子是凶宅,劝他们尽快搬离,若是恶名昭彰的,则不必理会。”
侍卫领命而去。
奴奴儿瞪大双眼:“大叔,你这么快就想到该怎么处理了?”
廖寻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曾听夏天官说,世人各有其因果,是以不好过分干涉,只是见死不救终究非正理,所以我们就尽人事,听天命,若对方是好人就劝一劝,他肯听,是他的福分,他若不肯听,就是他的命。若是歹人,则更不必管了。”
奴奴儿连连点头,只觉着心头无形的阴霾仿佛被拨开了一些,透出了光亮。
两人回到王府,进内见小赵王。小赵王神态如常,请廖寻落座。
廖寻看向奴奴儿道:“丫头,你先前说小树不太舒服,不如去看看他。”
小赵王即刻知道他在支开奴奴儿,便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