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奴儿听不得这激将法,何况一心为了叶耀,当即跳起来:“好,那我就去试试!”
小赵王眼睛睁大,抓住她道:“不要命了?你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么?敢靠近问心石,只怕你先灰飞烟灭,还想去救人?!”
廖寻也温声劝道:“丫头,不要冲动,此事当从长计议,殿下跟我都会帮你,未必没有更好的法子,你且想想看,假如你有个好歹,就更加没有人能去救叶耀了。”
同样的话,小赵王说出来便刺人,廖寻开口,却仿佛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奴奴儿起初恶狠狠瞪着小赵王,恨不得立刻去问心石试个高低,听了廖寻几句,却泄了气似的垂下头。
昌四爷一直在桌上安静地看着,直到这会儿又跳到了奴奴儿肩头,歪着头,低低地在她耳畔唧唧喳喳了一番。
小赵王跟廖寻都没听清说的什么,只有小树瞪圆了眼睛,忍不住说:“阿姐,你还有个大姐姐?”
昌四爷僵住,黑豆子眼睛瞪向小树,本以为自己做的够隐秘了,没想到身旁还有这样一个“隐患”。
奴奴儿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小赵王忽然想起,当初在春宵楼里,从老鸨子的暗室中救出那些少年之后,曾经瞥见她目光焦急而神色紧张地打量,似在找什么人。难道……
那个“昭昭”在蛮荒城,他自然是鞭长莫及,但如果说奴奴儿的姐姐是在大启的话,那当然大有可为。
只不过他偏偏不开口。
廖寻却望见小赵王眼底闪过的一点光,轻笑了笑,对奴奴儿道:“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告诉殿下,让殿下帮你找寻呢?想必你千辛万苦从蛮荒城逃出来,也有这个原因在内吧?”
奴奴儿抬头,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道:“是啊,昭昭也是因为知道我惦记着婉儿,才拼了命也要助我逃出来……”
小赵王耐不住:“你姐姐叫‘婉儿’?那你的名字……”
奴奴儿却赌气般:“我就叫奴奴,是没有人要的奴奴。”
小赵王暗自恨得牙痒痒,本来想好好地跟她说句话,没想到不知又怎么招惹了这小混蛋。他真想即刻拂袖离开。
廖寻却看出小丫头眼圈发红,显然,他们姊妹必定是经历了一番常人不知的惨痛遭遇,于是道:“丫头,你是怎么跟姐姐分开的?”
奴奴儿抬头,廖寻给人的感觉就是温和而亲切,这个人身上自带有一种天然的亲和似的。奴奴儿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父兄爱护,从昭昭的身上,她领会到了兄长般的爱护,而廖寻……
奴奴儿抬手擦了擦眼睛,实则是想把眼中的泪揉去,嘴唇翕动,却说不出来。
记忆中那些光影错乱的往事,是她的旧伤疤,没法触碰,却又不得不揭开一般。
廖寻看出少女的窘迫,不由轻声道:“罢了,你不想说,就不必说。只是记得,等你想开口的时候……殿下跟我,都是愿意倾听,也愿意倾尽所有帮你的,你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奴奴儿本是要掩饰自己流泪的,听了这句话,眼泪却夺眶而出,她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廖寻,满脸的泪,像是雨夜之中流浪了太久、被打湿了毛儿却还是一身倔强的小猫,看着可怜之极。
廖寻对上她的眼神,终于上前一步,轻轻地在她肩头揽了揽。
他没怎么用力,奴奴儿却仿佛一击即溃,靠在他胸口,哇哇地哭了起来:“他们不要我们了……是他们把我们扔了的……”
廖寻心头震动,垂眸看着怀中哭的身子发抖的奴奴儿,抬头对上小赵王微微带怒的眼神,两人不曾言语,但都在心中寻思奴奴儿口中的“他们”是谁。
毫无疑问,能够伤的奴奴儿如此深,甚至说出“就叫奴奴,是没有人要的奴奴”的话,那“他们”,必定是她的至亲之人。
也许是看女孩子哭的可怜,廖寻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发现那只大蝴蝶趴在她头上,两只触须一动不动地低垂着,末端卷曲,看着就如同是巧夺天工极其华美的一件饰品。
廖寻的手一顿,便轻轻地落在奴奴儿的肩头,安抚地拍了拍。
小赵王在旁边看的分明,怪得很,在他小时候,廖寻也曾这样抚慰过他跟皇弟,当时不觉着如何。而且廖寻是他一向敬重的人,可现在……望着奴奴儿靠在他的胸前,廖寻抬手安抚的样子,却让小赵王心里生出一种别扭之感,就仿佛……这场面很不和谐,很不对劲。
阿坚站在外头,顺吉就在小赵王身后,顺吉大监并不很在意别人,只略微看了两眼奴奴儿跟廖寻,他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在小赵王身上。
也是第一时间发觉小赵王眉头微蹙。只是顺吉虽看出了王爷不太高兴,却并不晓得他为何如此。
按照小赵王一贯的脾性,顺吉猜想:廖少保自然是王爷最敬爱之人,如父如兄,且是朝中一品的大臣,皇帝的心腹之人,身份自然极尊贵。
至于这小女奴么,来历不清不楚,又是从春宵楼那种地方跑出来的,何况先前看她的言行举止,没有什么很好的教养,只是粗粗鲁鲁的,虽然有些可怜,但……就这么扑在了廖少保怀中,眼泪鼻涕的……
怪道王爷不喜欢。
顺吉自诩明白了小赵王心思,眼珠乱转,忙上前扶住奴奴儿道:“哎哟,丫头快别哭了,怪可怜见儿的,叫人看着心里不落忍。”
顺势把奴奴儿从廖寻怀中挪开,一边留意小赵王的反应,果真见王爷的脸色稍霁。
大监心里乐开花,若说谁是王爷身边头一号得力的人,除了他,其他人都要往后稍稍。比如这个细节,其他人都不曾察觉,只有他顺吉大监,双目如电。
就在这时,小赵王不动声色地挪近了一步,说道:“好了,你把事情说明白,叶耀虽在蛮荒城,你那个……姐姐,应该还在大启吧?只要人还在大启境内,不论如何都会将她找到的。”
奴奴儿含着泪,听了这句,心安定了几分:“真的?你这次又要提什么条件?”
小赵王眼神微变,有些气急,怎么自己在她心中,竟是这样“唯利是图”的人么?
廖寻呵呵一笑:“丫头,殿下是面冷心热的人,能够帮你跟亲人团聚,他怎么会提什么条件呢。你跟他相处时间长了便会知道,他是极好的。”
奴奴儿的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怪话,嗫嚅道:“唔,我先前也说过殿下是好人来着。”
廖寻笑看向小赵王,望着他古怪的神情,轻轻地在他手臂上拍了拍:“坐了说话吧。”
众人重又落座,奴奴儿便说起自己的身世。原来,她本姓金,依稀记得在六岁之前,都在南洲过活,父亲乃是个商人,忽然一日,要去寒川州做些买卖,竟是带了他们姐妹两个。
别的细节之类,因为当时年纪还小,早就淡忘了,奴奴儿却深切地记得,在去的路上,姐姐暗中叮嘱奴奴儿,道:“如果发生什么事,你只紧紧地跟着爹爹,他应该不至于那样狠心……”
那会儿奴奴儿还正是极贪玩的时候,又是头一次出门,正新奇兴奋的时候,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当时大姐姐的脸色很是悲伤,眼中还带着泪光。
路过清都的时候,奴奴儿半夜突然惊醒,不见了大姐姐,忙起身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