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扶妤喝了口茶,问谢淮州:“陛下是谢大人的学生,谢大人觉着……这件事陛下能不能做成?”
“可以试试。”谢淮州明白元扶妤的意思,他说,“但是,得先把翟家的罪证送到陛下案前才行,否则陛下面前,翟家人是不会认的。”
何义臣点头:“翟家人一直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算日子,林常雪也快回来了。”元扶妤说。
见魏娘子从门外进来,立在不远处同她行礼,元扶妤开口:“先用早膳。”
“我就不用了。”何义臣当着谢淮州和裴渡的面也未避讳,直言,“我得回玄鹰卫,之前玄鹰卫送来消息,马少卿分四路回京,其中两路已经探明没有人证,太原王家派去的杀手都已撤了,我担忧马少卿和人证会有危险,想再派一批人出去接应。”
何义臣对此事非常上心,这段时间他有空便去金吾卫狱中探望那三位母亲。
这个案子,是支撑那三位母亲活下去的勇气。
元扶妤点头,吩咐:“锦书,给何义臣包几个肉饼,让他带着路上吃。”
“是。”锦书应声。
元扶妤抬头叮嘱正弯腰将桌案上密报收拢的何义臣:“玄鹰卫那边要是有柳眉和林常雪的消息,第一时间送过来。”
元扶妤怕这两人只报喜不报忧。
“放心。”何义臣说完,同谢淮州行礼离开。
裴渡从进门便一直望着元扶妤,只觉元扶妤对金旗十八的关切似乎有些过了。
“这个你瞧瞧。”元扶妤将苏子毅寄来的密报放在桌案上,两指压着推到谢淮州面前。
苏子毅在信中说,已经同元扶妤安插在突厥王庭的细作联络上了,并且得到了他安插在其他各部落的情报网。
除此之外,苏子毅还在信中说,他不打算让长公主安排的细作,与大昭朝廷派去的使臣和玄鹰卫细作联络,是为以防万一,也是为了能两方消息互相参照。
谢淮州也赞同苏子毅的做法,他派出使臣和细作时,还不知长公主在生前已往突厥王庭和其他各部落安插了细作。
既然都是为了招抚和刺探情报,两方人马联络与否并不重要。
关于突厥王庭,苏子毅说细作送回消息……老可汗虽然身体强健但到底已年迈,亲弟弟与长子年岁相当,有夺权之心,苏子毅打算利用此事分化突厥王庭。
苏子毅利用细作潜伏多年之便,命其暗中招降其他部落。
战事方面,郑江清分散兵力,南北分进,又命其麾下副将亲率两千奔袭定襄。
按照苏子毅写信的时间来看,大昭和突厥的第一场交锋的结果,或许已在送回京的路上。
谢淮州看完苏子毅的密信,元扶妤想着正事已经说完,便问谢淮州:“谢大人还有旁的事吗?”
“没了。”谢淮州将密信叠好搁在一旁。
在谢淮州看密信之时,锦书已经将早膳摆在了桌案上。
听两人的正事已谈完,锦书对廊庑外捧着铜盆的婢仆们招了招手,婢仆鱼贯而入,侍奉谢淮州与元扶妤净手。
见谢淮州将手浸入水中,当真要留下用早膳,元扶妤靠坐在椅子上的动作未变,问:“谢大人当真要留下来与我用早膳?”
谢淮州接过婢仆递来的帕子擦手:“崔姑娘相邀,自是不好驳了崔姑娘的面子。”
元扶妤双手环抱撑在桌案上,再次抬眼,似笑非笑看向裴渡:“裴大人要一起用早膳?”
裴渡本随意握着腰间佩剑的手一僵,竟有种逾矩被逮住的错觉。
听得出崔四娘这是让他出去的意思,裴渡看了眼谢淮州。
见谢淮州没什么反应,裴渡只得在元扶妤的注视中退了出去。
元扶妤净过手,示意锦书带婢仆退下。
“你对裴渡,似乎很不喜欢。”
元扶妤轻笑靠回矮椅靠背,随手将擦了手的帕子丢在一旁,力道撞的点心碟子中的水晶糕跌在桌案上。
“背主之人,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把他供起来?”
谢淮州瞧着元扶妤这怒意隐而不发,藏在笑颜之后的神态,看向落在桌案上点心。
他拾起筷子,起身单手揽住宽袖,俯身欲用筷子夹住水晶糕……
元扶妤勾唇,倚着矮椅的脊背挺直,身形前挪到谢淮州面前,一手手肘随性搁在桌案上撑着身子,一手用筷子将谢淮州刚要夹住的水晶糕拨开,恣意歪头瞧着他笑。
“这可不像你啊,谢淮州。”元扶妤语声戏谑,“我才同你说要放下,你就往我跟前凑,是怕我真的放下,故意招惹我?”
谢淮州墨深的瞳仁凝视元扶妤,她眼底毫无羞怯,只有势在必得的神采。
他放下手中筷子,开口:“崔姑娘怎得如此妄自尊大?”
元扶妤视线扫过他张合的薄唇,轻笑一声:“谢大人……怎得如此嘴硬?”
谢淮州避开元扶妤含笑的眼,正要退坐回去,元扶妤却漫不经心用筷子压住他的衣袖,阻了他的动作。
谢淮州低头看了眼将自己衣袖钉在桌案上的筷子,又看向元扶妤,那眸底呼之欲出的兴致盎然,让他瞳色愈暗:“崔姑娘何意?”
“我原是真要放下谢大人,可你总在我放下时偏来招我,招了又将人推开,说……只是在我身上找长公主的影子。”元扶妤笑着凑近,因谢淮州超出预期的反应隐隐兴奋,“既是如此,谢大人有所得,也当让我有所得,才称得上公平。”
“崔姑娘要什么?”谢淮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