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学学人家谢尚书那一家,汉阳首富,谢尚书一出生双亲没了,立刻就把谢尚书过继,变成良籍,祖上往上查还都是读书人,一朝科举状元及第,汉阳谢家也跟着鸡犬升天。”
“快别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长公主早就把这条路堵死了,过继现在也行不通了,还是想想如今损失这么大,日后要怎么办。”
魏娘子摇着手中团扇,笑盈盈道:“要我说,这王十三郎就是因上次的事博了一个好名声,这次想如法炮制,让自己的名声更上一层楼。可他也不想想,多少商户是为他们王家做事的,隔壁雅室聚在一的几位,有的是王家部曲,有的是与王家定契的商户,这会儿也是一直在骂,说是现在对他们苛刻的比长公主在世之时,更为可憎。”
“你说这王十三郎这么折腾,就不怕他们家下面那些人闹事?他们世家清高,不得沾染铜臭,他们是不沾染铜臭,铜臭都让下面的部曲、佃户沾染了,他们只要花银子就成。”
魏娘子用团扇点了点身旁行首的肩膀:“各位行首少抱怨几句吧,隔壁雅室的几位可比您几位可怜多了,虽说是您几位是杂籍,那几位是王家部曲,可他们是实打实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被发现了是重罪,还咬死不能连累王家,只能说是自己背主行商,主不知。即便拼了命也是为主家挣银子,才能与主家二八分账。”
“他们是王家奴,应该为王家卖命有什么可怜的?”有行首冷嗤,“主子能给二分利都不错了。”
虽说他们商户杂籍被世家轻看,他们却也轻看世家奴仆。
魏娘子轻笑一声:“我说的可怜不是这个,他们好不容易攒了点银子,也是世家允许他们私下置宅,不过要将宅子挂在世家给指定的商户名下,他们交了罚银,买了宅子,他们图什么?图的不就是衣食住行舒坦些。这可都是主子答应的事,王家十三郎竟然连这都容不下,一夕之间宅子没收,什么都没了。”
或许是同被没收了宅子,几个行首听到这话,才对那世家的贱籍部曲有了些同情之心。
“世家高高在上,或许是觉得我们这些人就该被他们踩在泥里。”
听着里面几位行首气愤的议论,魏娘子又摇着团扇从雅室内出来。
玉琼楼下在宝台上,舞姬们一曲舞罢,楼上、楼下,倾注了才子们诗情才藻的靡丽绮句,随笺纸纷纷扬扬散落。
魏娘子看着金璧辉煌的灯火璀璨中,这一团喧嚣的热闹,以团扇掩着唇轻笑出声。
事情传到谢淮州耳中时,谢淮州并未着急。
此次灭突厥之战,谢家捐出不少银钱,谢老太太是小皇帝亲自下旨脱了市籍的。
且谢宅在谢淮州的名下,并非商户产业。
“原本那些替世家行商之人,早已经习惯了奢靡日子,年前闹了一场,对衣与行有了颇多怨言,如今连住都不得安生,怨气怕要沸反了。”裴渡试探询问谢淮州,“要让玄鹰卫加把火吗?”
谢淮州手中捏着棋子,在棋盘上落子,笑道:“现在我们与崔姑娘是一条船上的人,崔姑娘以身入局,我们自然能帮的要帮上一帮了。”
裴渡应声称是,出去安排玄鹰卫散播消息,替王十三郎好好宣扬宣扬。
谢淮州从棋盒中捡起一枚暖玉棋子,想起崔四娘那日在谢府,约他于二十六在琼玉楼相见之事。
还有两日。
映着谢淮州清隽面庞的灯影摇曳,香炉中的袅袅白烟也随之晃动一瞬。
谢淮州攥着棋子的手不自觉收紧。
那日,谢淮州虽然没有答应崔四娘。
但这件事,到底是被他放在了心上。
按道理说,谢淮州不应该想起此事……
崔四娘对他的心思几乎毫不掩藏。
他的目光也会不由自主投向崔四娘,企图在她身上看到殿下的影子。
虽说,谢淮州心里清楚崔四娘并非殿下。
可……
想到那日柜子中,崔四娘眉目含笑逼近时的强势姿态。
想到崔四娘醉酒后,那与殿下如出一辙灌人酒的动作、眼神。
与崔四娘越是相处,那种殿下便在身边的感觉便越发强烈。
她的目光像能剖开他的心,看透他心思般。
明明那崔四娘的年岁并不大,可心智却似与他年纪相当。
从入京到如今,她似乎没有片刻彷徨踌躇,无所畏惧。
身上那傲慢和漫不经心,瞧向旁人的视线,像睨视她掌控之下的猎物般的玩味。
都太像了。
谢淮州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盒之中,闭目平复呼吸。
·
崔家租的宅子内。
元扶妤左臂支在凭几上,手撑着脑袋,皱眉看着抱住双臂一脸自得在她桌案前站了好一会儿的元云岳,不明所以。
“你还要在我眼前站多久?”元扶妤示意他坐,“坐下吧。”
“你还没夸我呢。”元云岳仰着下颌。
元扶妤从善如流:“闲王殿下做的非常好,坐下吧。”
元云岳这才在元扶妤对面坐下:“如今,想听你夸赞一句,是越发难了。”
“怎么就长不大呢?”元扶妤摇头,呷了一口茶。
“对了……”元云岳凑近了元扶妤一些,“今日那些商户被我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可等反应过来,应当也会以租赁的手段让自己过的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