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扶妤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上谢大人的马车。”
虽然她腰臀之下完全没了知觉,但她知道骨头没有断。
这行刑的武侯留情的可不止一点点,尤其是在裴渡过来后,可以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武侯队正瞧着裴渡和锦书一左一右将元扶妤扶起,又将人送上谢淮州的马车,人都吓懵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伸长了脖子往马车内瞧,恨不能立时跪下叩首,向谢淮州请罪。
这姑娘刚才也没说她这么大来头,要是说了……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人压着这姑娘当街行刑啊!
马车内,锦书和裴渡小心将元扶妤放在马车软垫上趴着。
元扶妤侧头叮嘱锦书:“锦书,给闲王送个信,今日在香斝楼门外执法的武侯队正,越级提拔上去,让这个武侯队正的顶头上司给提个醒,他这升职的机会是因王家十三郎的点拨,敢不徇私情罚了我这个长公主心腹,为国法立威,让他一定要好好谢一谢王十三郎。”
“知道了姑娘。”锦书应声。
“再同那武侯队正说一声,今日他秉公执法,谢尚书与我很是欣慰,望他日后能如今日般铁面无私。”元扶妤道。
裴渡一把扣住要下马车的锦书,锦书动作利落拔出怀中短刀,猝不及防抵在了裴渡脖子上。
元扶妤轻笑一声:“裴大人若愿意亲自说,自然更好。”
裴渡看向谢淮州,见谢淮州颔首,才点头放开锦书。
见锦书与裴渡下了马车,谢淮州从袖中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送到元扶妤嘴边。
元扶妤想也不想将药衔住吞下。
谢淮州被元扶妤唇瓣碰过的手攥住,藏入袖中,问她:“你问都不问是什么药便吃?就不怕我给你下毒?”
元扶妤看着坐在一旁纹丝未动瞅着她的谢淮州:“谢大人一直想杀我,趁着这一次我自己找死,顺水推舟,让我来一个不治身亡也不是不可以。”
谢淮州薄唇抿压抑着怒火:“你要算计什么,值得以身入局?”
“我这是给你送机会,你怎么还生气了?”元扶妤望着谢淮州轻笑,“况且,蠢货把机会送上了门,我不将计就计,岂不浪费?”
只是皮外伤,未动筋骨,在元扶妤看来划算得很。
谢淮州定定望着元扶妤,心中已然清楚元扶妤这是要做什么:“你这是作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第一批粮草你与世家做了利益交换,已押送去往灵州,可这仗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打赢的,你虽将各地官员换成了自己人,可第二批、第三批粮草,能保证世家不会为了什么目的从中使绊子与你谈条件,或是贪墨?”元扶妤勉强用手肘撑起自己上半身,“你命玄鹰卫按照校事府当年对世家生意门路的记录查找实证,不就是为了拿住世家的软肋,保证灭突厥之战的顺利。”
“但律法不严,形同虚设,你拿到实证又能如何?”元扶妤唇角提起,“你该现在就用律法给他们上枷锁,让他们难受,打断他们几根筋骨,逼着他们来求你合作。”
元扶妤或因曾站在至高处的缘故,即便合作她也喜欢压人一头。
未雨绸缪,被动接招?
这不是元扶的做事风格。
因势利导,抢占先机,才是元扶妤的做事准则。
谢淮州手肘搭在膝盖上,俯身前倾,靠近元扶妤:“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个商户,对商户严刑峻法于你崔家有何好处?还是……你觉着拿出这成事不惜身的狠劲儿,就能更像长公主?”
元扶妤轻笑一声,借着马车檐角悬挂晃动的团绒暗光,瞧着谢淮州绷着的面容。
“谢大人多虑,那种情况之下,既然挨打逃不掉,我只能做出最优选。”
元扶妤不能在郑江清出征前,把郑江清牵扯出来。
正如她得搬出闲王府,不能让旁人拿到元云岳的口实一般。
况且,依元扶妤对郑江清的了解,即便锦书去请他帮忙,他也不会出手相助。
如此反而让王家的人,知道她今日是来见郑江清的,落口实给王家。
而针对商人的律法,是她摄政监国之后颁布的。
她日后还要靠这律法限制世家商路,岂能为了暂免皮肉之苦,自报长公主心腹的身份。
若报了,便是自毁前路。
得不偿失。
谢淮州冷寂的眉目间染上嗤笑:“崔姑娘一向计出万全,怎会让自己别无他选的境地?”
“谢大人高看我了,又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事事占尽先机,次次全身而退。”元扶妤黑沉的眸子望着谢淮州,神情探究,“谢大人为何如此气恼?”
不等谢淮州回答,她忽而笑意舒展:“哦,忘了,谢尚书虽然过继给了旁人,但……血脉亲眷亦是商户,谢大人自是不愿商人受峻法约束,毕竟谁人不喜钱权同握,富贵同体的滋味。”
“可怎么办呢?”元扶妤满脸冷汗,含笑的眼底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轻慢,“谢大人要改长公主的定下的律法,来阻我吗?”
谢淮州不可能明火执仗的去动长公主制定的律法,毁他权力根基。
他只能是在掌权后,以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朝堂乃至民间……
就像如今,官员对商户,睁一只眼闭只眼。
就算是为了权力,他装也要装出是长公主的绝对拥护者。
谢淮州阴沉沉的眸底暗藏翻涌的情绪,让这逼仄车厢充溢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他面无表情盯着元扶妤,欲直起腰脊,手腕却被元扶妤扣住。
谢淮州目光扫过元扶妤拽着他的细白手指,抬眼开口:“崔姑娘刚才说的甚好,崔姑娘自己找死,我可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