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万灵信仰成就真神,驱使带有唯心性质的信仰之力,化作一根根沉入天地“锚”,稳固自身的“存在”,减少自我溃散的可能,增加让自身存续下来的几率。
因此,信仰真神本身代表着的,就是一种种存在于天地之间的“秩序”,象征着的,也是天地之间一种种相对稳固的“规则”,信仰神灵,从诞生开始,就与混乱不合,就与无序相悖。
一尊信仰真神收起沉入天地的“锚”,走出“界域膜壁”,与自杀无异,自我消散几乎已成必然。
这种状况,唯有破碎自身位阶,于真神位阶残骸中,重新铸造出新的位阶,成为神王,对信仰之力和信仰神力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可以将自身之念,转化为信仰神力,自己的信仰可以充当自己的“锚”后,才能有所改变。
可这也仅是有着走出“界域膜壁”,在外界稍微活动的资格罢了。一旦过度深入,走进彻底混乱无序的时空中,将会惨遭迷失。
沉入天地一根根“锚”会逐步失去联系,只剩自己信仰所化的“锚”。同时,自我消散的几率也会暴涨,想要活着返回“界域膜壁”,近乎不可能。唯二的例外,就是渡过了神王洗礼的那两尊神王。
天舟神王无声的叹息,眸中再次流露一缕感伤。
破碎真神位阶,让自身晋升到神王,本是不需要经历任何的厄难。因为自身位阶的破碎,就是一场最大最恐怖的厄难。平均一千位信仰真神尝试晋升,才会有一尊信仰真神,成功将在真神位阶残骸之中,重新铸造出新的位阶,晋升为神王。
根据某位老神王推算,真神位阶提升至神王位阶之后,理应会有来自天外的祝福降临,为自身增添底蕴。
可现实是,从未有一位神王获得过这样的祝福,在接过万灵信仰权柄之前,为自身增添一份厚实的底蕴。与祝福相反,真正存在的,只有一场神王晋升成功,就有未知概率降临,且被诸多老神王命名为“神王洗礼”的灾厄。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覆盖了古渊神王的混乱天河开始变得汹涌起来,火焰、水花、绿叶、泥土、时空乱流、古建筑的一角、自未来一角流落到当今的残破书页……种种不可思议的事物,都纷纷从这混乱的天河中冲刷而出,散落在南方大陆的各处。
当九年时间过去,整条自“界域膜壁”降下的混乱天河,疯狂的暴涨了起来,又十分突兀的消散,就像没有出现过一般。可由它带来的,极为无序且凶横的能量,直接将南方大陆的规则统统崩解,消融出一个莫大的天坑,对整座天地都造成巨大的影响。
古渊神王,以及她在这座天地的痕迹,也随之消散了。
唯一值得提起的好消息,就是那些未成真神的凡俗生灵,都在这场恐怖的爆发出现前尽数转移到东方大陆,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天舟神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直到最后,他只是带着消沉的语气轻声问道,“各位老师,古渊,她是自我消散了吗?”
钟浩神王微微摇头,略带平静的说道,“古渊可能是在神王洗礼中自我消散,但也可能是神王洗礼中,遭到混乱到没有丝毫规律的时空结构的影响,给送到‘界域膜壁’之外的极深处。”
“古史中,一位渡过‘神王洗礼’的神王就是消失在天地之中,直到十多万年后,才凭借一根根‘锚’的微妙感应,以及极为特殊的法则,自‘海洋’的极深处折返回来。”
“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概率不为零。”
在一片沉默之中,天舟神王凝视着出现在南方大陆的大坑,降下自己的神谕,协调众多信仰真神,将后续的一系列事务安排好,重新再将目光看向手中的石板。
停顿了一会儿后,一缕缕信仰之力从整座天地万物中汇聚而来,一道道信仰神力自一尊尊真神的神像中汇聚而至,被执掌的万灵信仰权柄,也具现而出,在他的身后化作一轮包含万象的光环,同体内运行的王境法则共鸣,倾泻出恐怖的神王之力。
具备唯心性质的信仰神力,发出耀世的光芒,直通云霄,以一一种种连神王都几乎难以理解的方式,构成一座宏伟的天象,象征着古往今来,在这座天地存在过的信仰神灵的力量集合。
璀璨无比的霞光降临,融汇在这块石板铭刻着“命运”的特殊纹路上,将其指向的,疑似永恒存在的,不会自我消散的规则,缓缓阐述而出,使天舟神王逐步理解其内所象征着的意义。
这种解析的方式,这种参悟的方式,完全无视了必要的岁月沉淀,完全无视了某些王境生灵都难以悟透的关卡,完全无视了王境生灵和无上生灵之间不可打破的隔阂,朝着当前天舟神王所能理解和承载的极限,疯狂直奔。
这就是唯有执掌万灵信仰权柄的当代神王,才有资格施展而出的神迹。
大神迹。
“泡泡”
老树看着天舟神王面带决绝的神情,带着一丝心疼,轻声说道,“古渊的消失,把天舟给刺激到了……希望这件事不会给他的神心,造成无法挽回的影响。”
钟浩神王抚了抚下巴的胡子,叹道,“天舟刚成神王没多久就亲眼见证了古渊的消失……亲眼见证,和翻阅铭刻在古籍的古史,完全就是两回事。后续再给他做些疏导吧……身为当代神神王,肩负着维稳整座天地的重任,神心可万万不能崩溃喽。”
老树晃了晃半人高的树身,缓缓说道,“确实是要给天舟再做些疏导,毕竟古渊的这事,就算是我们这些亲眼见证过许多神王陨灭的老家伙来说,也不是没有任何的触动。”
一位杵着拐杖,腰背已弯,体型消瘦的老神王,带着有些沙哑嗓音说道,“一位活生生的新晋神王,一位能在未来扛起大任的继任者,一位在眼底下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就这么凭空消失,又怎能没有丝毫触动?”
“无缘无由,无灾无劫,苦修数百万载而成的神王位阶,却转瞬成空……这是何等可悲!”
此话一出,在场的老神王尽皆噤声,眼中满是无奈和哀叹。
身成神王位阶后,他们明明都能感觉到,仅凭借自身掌握的法则,仅凭借自身立身的位阶,即可超脱天地,于此方天地之外另辟新天,自立一脉神系。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那天地之外混乱的时空结构,错乱的规则和逻辑,完全充满随机性的“海洋”,极为“亲切”的告诉他们,这种来自神王本能的感觉,就是一种“错觉”。
就算是神王位阶的信仰神灵,只要胆敢远离此方天地,必将遭受大难,自我消散近在眼前,所谓的另辟新天,自立一脉神系,仅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要尽可能提高自身在下一秒继续“存在”的可能性,唯有依靠此方天地,而想要维持此方天地的有序循环,可以长久的存续下去,就必须要有一位又一位的神王站出来,接过万灵信仰的权柄,肩负起天地万物的命运。
从本质上来说,这是在把一位又一位神王,当作薪材来烧,以此稳定天地循环,抵抗混乱无序。
钟浩神王看着感受着体内微弱的信仰神力,又看着当代神王已经略显疲惫的面容,轻声的低叹道,“或许,从我们这些老家伙发现‘界域膜壁’之外,疑似可以永恒存在的规则之际,天舟就已经没得选了。”
“只要还想要改变当前的困境,只要不想有朝一日就十分突兀的自我消散,我们这些衰弱到极致的老神王,也没得选。”
“消耗巨额信仰神力,以万灵信仰权柄施展大神迹,对这条规则进行解析,是唯一的一条路。不能确定的,或许只是在什么时候施展大神迹,由哪位神王进行施展,成功施展后,当代神王和当前的天地,又能否承受住代价,仅此而已。”
而当下,已经能说是一个比较适合施展大神迹的时期。
古渊在预料之外成功晋升为神王位阶,即便她因为神王洗礼的这场灾厄消失于天地之间,可成功破境后带给天地的造化却没有任何的缺失,整座天地的范围,实实在在的扩大了,抗风险能力也增强些许。
天舟作为当代神王,他的在位时间并不漫长,无论是精神状态亦或是体内的信仰神力,都处于巅峰时期,此刻施展大神迹,除了等到不知何时才会再次降临的双王时代之外,已是最佳选择。
突然,老树略显不安的说道,“话说,这场大神迹,持续的时间是不是有些太长了?正常来说,应该一时半刻即可结束。要知道,当年强行推演‘界域膜壁’的构建方式,也不过耗费一个下午的时间而已,而现在,都快要一个昼夜轮回了。”
这尊老神王,缓缓腾挪着自己的根须,慢慢远离着威压愈发恐怖,神色愈发疲惫的天舟神王,“而且,这需要消耗的信仰神力,未免也太多了些……多到好像有些不正常了。就连执掌万灵信仰权柄的当代神王,貌似都有些维持不下去这场大神迹了。”
老树的语气带着些许的不可思议,自我否认道,“但是,这又怎么可能呢……执掌万灵权柄,可就相当于执掌了古往今来所有神王的法则,上百个时代最璀璨的精粹。”
钟浩神王一边缓缓远离天舟神王,一边带着些许猜测的说道,“或许,这种规则就是比古往今来所有神王绑在一起都要强大。若是不够强大,又如何能够在天地之外,那种充满随机性的环境中,永恒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