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克斯点点头。
“有的。”纳克斯说。
“代价……有点大,我,挺想活着的……”纳克斯说。阿莱塔半抱着他,肩膀上传来被泪水濡湿的触感,听到他用微若蚊呐的声音说:“我还是更喜欢种土豆,下辈子,我想安心当一个,农民……”
阿莱塔拍拍纳克斯的脊背,点头。
“我听到了。”阿莱塔在纳克斯耳边低语。
握着银刀的手骤然向前。薄窄刀刃刺破衣服,顷刻贯穿纳克斯的心脏。温热的血覆盖上了阿莱塔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滴落而下。
刀尖那头的心脏剧烈抽动了一下,随后一点点平静,平息,最后归于寂静。
世界无声。
银刀拔出,阿莱塔闭上眼睛,再抬起眼皮的时候,视野变得有些模糊。
“谢谢你。”阿莱塔说,“晚安,纳克斯。”
带婴儿逃跑这件事比阿莱塔想象中的要容易。
纳克斯提前为她支开了一条路,阿莱塔只要顺着这条路就可以离开皇宫。
唯一有问题的是圣德多大教堂。
圣德多大教堂和皇宫是连体建筑,如果阿莱塔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就势必要经过大教堂,而纳克斯无权调动神职人员,无法为她提前排除困难。阿莱塔抱着婴儿在皇宫内焦急地绕来绕去,最后忽然想到了之前遇到“怠惰”的那条偏僻走廊,跑过去后很快找到了一面窗户,透过玻璃,她可以看到外面的灯火以及喧嚣集市。
没有圣德多大教堂。
当机立断,阿莱塔脱下鞋子,用鞋跟直接敲碎了玻璃,又把窗帘抓下来撕扯成股、缠绕成绳,最后用剩余的布料将婴儿缠绑在胸口。
站上窗台,阿莱塔迎着风,大口呼吸三个回合,抓着绳子直接下跳。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们了。
她们得在纳克斯的尸体被发现前离开这里。
阿莱塔的运气不错,她对高度的计算还算准确,在绳子绷紧的时候,她离地面还有一小段距离,脚下的位置还有一小片灌木丛。她将身上的绳子解开,抱着婴儿滚进灌木丛里,抬头,见周围没有人,立刻抓住机会向外奔跑。
她该去哪?阿莱塔边跑边想。
集市?贫民区?还是野外?
大口喘息,阿莱塔有些混乱地想着这个问题。疾风凌乱地涌入她的发丝以及裙摆,在她身后吹起一道另类的风。
就在她有些把握不住思绪的时候,一道悠远的钟声突然从头顶响起。
“铛——”古重而具有穿透力的钟声响彻天空,像是从脑海中传来的回音。阿莱塔抱着婴儿定在原地。
这是从圣德多大教堂传来的钟声。
这个时间段响起的钟声只有一个含义。
国王已死。
阿莱塔抱着婴儿定在原地,两秒后,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情。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她和婴儿不见了。
而眼下她抱着婴儿在恩伦尔哥奔跑,非常显眼,只要教廷以及皇宫那边的人有心,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
阿莱塔咬咬牙,将礼裙上的宝石以及金属装饰物全部扯下,又将最外层的裙摆撕下来裹在头上,向街道张望片刻,确定方向后继续逃跑。
得想个办法。阿莱塔心急如焚。
得想个让她们都能逃跑的办法。
头顶的钟声不断回响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某个放慢的倒计时。阿莱塔抱着婴儿在小巷内奔跑,额头汗水随风滴落。
就在阿莱塔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建筑闯入了她的视野。
淡黄的灯光之下,一座老旧的孤儿院静静伫立在那里。
阿莱塔怔在原地,数秒后一咬牙关,加快步伐向大门处跑去。
就在此时,她怀中的婴儿哭了起来。
方才一路过来,她一直都不哭不闹,唯独此时突然哭出了声。阿莱塔抱着她,不太熟练地晃了两下胳膊,婴儿却还是哭泣不止。
发觉头顶钟声已经敲到了第十三下,阿莱塔一狠心,咬牙蹲下来,将怀里的婴儿放在了孤儿院门口的地上。
“伊洛迪亚,你的名字是伊洛迪亚。”阿莱塔用力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伊洛迪亚的襁褓上书写了起来,“伊—洛—迪—亚,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花,爸爸妈妈愿你成为自由绽放的花,这就是你的名字。”
婴儿依旧哭泣不止,小手乱抓,似乎是想挽留住什么东西。
孤儿院内灯光亮起,应该是有人即将出来了。阿莱塔蹲在婴儿身边,俯下身,将两颗宝石中的一颗放在婴儿的襁褓里,随后在她的额头亲吻了一下。
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你要成为你自己哦。”阿莱塔柔声说,摸了摸伊洛迪亚的脸颊。
说罢,阿莱塔立起上半身,最后留恋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回忆至此结束,伊洛迪亚猛地从记忆中脱离出来,看向手中的肋骨,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瑞托斯见伊洛迪亚神情有异,问:“你怎么了,你刚刚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