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不行。”图灵说。伊洛迪亚焦急起来,一个“我”字还没出口,图灵便接着说,“我理解你想要帮助那些人的心情,但帮助的前提是自身冷静,在情绪过于杂乱的情况下贸然出行,可能会导致自己落入敌人的陷阱。”
“可是……”伊洛迪亚不死心,还想继续说,却在余光看向窗外的一瞬再度定住。图灵循着她的方向看去,发现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船厂的正门前。黄色的临时照明灯悬在阶梯两侧,让周围的景色看起来不是那么的模糊。右边的灯盏下站着一个人,发福的身材被裹进笔挺的正装里,配上右手的那个黄铜假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图灵自然也一眼认出了这是谁,一时也睁大了眼睛。而在下方,老诺顿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悬浮车向着这边飞来,他眯起眼,将目光定在漆黑的车窗之后,在看到伊洛迪亚的脸后双眼亮起,高兴地向她挥舞起手臂来。
马克西姆也注意到了下面的人,减速停车。还没停稳,伊洛迪亚就跑下了车,跳到老诺顿身边,问:“爸!你怎么来这儿了?!”
老诺顿听到伊洛迪亚的称呼,脸上有短暂怔愣,随后眼中流露出一分欣喜,但这份欣喜很快就消逝了,因为他看到了伊洛迪亚的表情,跑过去,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伊洛迪亚焦躁地摆动手臂,“我明明叫菲奥娜把你送回去的!”
“……”老诺顿默默转过了眼睛。
同一时刻,战艇城市外。菲奥娜揉着胀痛的脖颈从床上起来,看着立在不远处、和刚刚老诺顿用来打晕自己的东西有八分相似的木棍,以及空空如也的房子和被反锁的门窗,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老诺顿对这伊洛迪亚含糊其辞:“你别管!菲奥娜现在咱家里很安全,战艇城市锁死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过来有多麻烦!还好以前我经常跑船厂,知道不少能够偷偷潜进来的管道。然后我又想着,里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肯定要来船厂看看,所以我一进船厂就直奔这里来了,嘿嘿!”
说到后面,老诺顿甚至还扬起了脑袋,看上去得意洋洋的。与之完全相反的是伊洛迪亚。她看着后面的庞然船厂,一把拉住了老诺顿的手,急促道:“好了爸,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了,船厂要爆炸了!你赶紧跟这异常调查局的车离开!”
老诺顿:“什么?!那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要进去处理这件事!如果是这样我告诉你我不走,这世界上没有老爸把闺女丢进炸|弹窝然后一个人走的道理!”
眼看着两人的聊天就要发展成“你走,不你走,你先走”的桥段,图灵直接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好了二位,这样,你们站在门口帮我看着外面有没有异常,出现什么状况我第一时间互相联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怎么样?”
说完还不忘给马克西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踩下油门随即离开。
老诺顿想了一下,很快认可了图灵提出的这个方案,转而立在了原地。伊洛迪亚面上仍是一派纠结,但她看着身边的老诺顿,最终还是同意了图灵的说法,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图灵笑笑,将粉碎者从腰间抽出,拔腿向着船厂内部跑去,临到门前又想起什么,回头。
“有一说一,我觉得你刚刚的状态看起来比原来好多了。”图灵说,见伊洛迪亚愣住,又补充道,“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对我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的……嗯,倒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只是我总觉得,这样的你似乎少了点什么,直到刚刚,你急起来的那一下,我才感觉你身上多出来了某些东西。”
“什么东西?”伊洛迪亚问。
“真实。”图灵说。
“真实?”伊洛迪亚不解。
“是的。”图灵点头,“另外,关于棱镜教的事,我很抱歉。但作为一个局外人,我还是想说,有时候,我们不必过分去思索一件事情的真假,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老话,叫做,不论是黑猫还是白猫,只要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伊洛迪亚:“可那不是猫,是我们一直信奉的神明。”
“可是有时候,神明和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啊。”图灵说,“除了力量大点也没什么嘛,至少我见过的那个是这样。”
伊洛迪亚:“你见过神?”
图灵不说话了。她看着她笑笑,然后转身跑入了船厂之内,伊洛迪亚还想再追,却被一道强风撞了回去。风声嗡鸣不止,像是某个无形的咒,将她隔绝在了大门之外的地方。
伊洛迪亚只能放弃进去的打算。
“神明……吗?”伊洛迪亚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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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杂物撞击金属墙壁的声音在走廊内爆破开来。翻滚灰尘之后,严启站在被火焰瞬间清空的走廊中,化作肘炮的手臂水平向前。
炮口处,橘色残焰绕着深灰残烟飘转而上,像是某种异形蝴蝶。
“可以走了。”严启放下肘炮,看向休息室里惊恐交加的人们,湛蓝的电子眼散着幽微的光。这些人看着严启以及他周围偏飞的火焰,面面相觑,顿了半晌,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去。
直到严启退后给他们让出通路,站在最前面的人试探性地朝前面迈出一步,见严启没有反应,一群人又大着胆子跑到门口,见严启还是没拦,这才迈开腿,疯了似得朝外面鱼涌而去。
看着这群一面逃命一面用惊恐目光回看着他的人,严启又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身后的尤苏尔,说:“好像吓到他们了。”
“没办法,不吓不行。”尤苏尔用衣角擦拭眼镜上的灰痕, “不吓他们就一直堵在那。”
从第一个休息室出来以后, 两人就马不停蹄地去下一个休息室帮工人清理门口障碍。
但很快,两人发现这事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需要喝退那些堵在门口的人,严启就可以向障碍物直接开炮帮助工人们逃生,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发现,驱逐工人们的难度也在升级,虽然有时候也会遇到反应快的工人——这些工人会第一时间领会他们的意图,然后转身向同伴高呼,让他们后退方便严启动手,但大部分时间里,尤苏尔遇到的只有由恐惧和焦灼杂糅而生的叫嚣。
她大喊着让他们后退,但工人们却朝她愤怒地叫骂,说她挡住他们了。轰隆的杂物声以及刺耳的警报声中,那些工人像是丧失了听觉,所有声音仿佛都成了怪物索命的嘶吼,哪怕是有一个桌子向着反方向滑落了一小段都能引起带着辱骂词汇的指责以及尖锐的喊叫。
尤苏尔最初还能耐心和他们讲讲,后面发现没用,索性让严启朝着天花板来上一炮,这才让对面消停下来。可到了后面,这招也不管用了,那些工人见杂物难以搬动,索性开始向上攀登,试图从杂物的缝隙间爬出去,但他们往往会卡住。尤苏尔带着严启赶到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工人卡在板凳或者柜子组成的三角缝隙中,手臂上下挥舞,表情就像是一个被押在断头台上的人。
严启跳上去,一手抬着上面的柜子,另一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将那个人用力拽出来。但还没等那个人从杂物上滑下去,另一个人就从那个洞口里扑了出来,然后又卡在了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将腿或者胳膊卡在缝隙里的人,稍微拽一下,他们的关节就会传来一种即将脱臼的触感,尤苏尔和严启得把周围的东西搬走才能把人救出来。
严启试图用枪恐吓后面的人,结果得到了大片类似于“你打死我算了”“反正怎么来都是死”之类的哀嚎。
最后,两人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让严启弹着粒子盾直接从杂物中撞进去,把前面的人以及卡住的人的杂物一起往房间里推,等到距离够了再朝剩下挡路的杂物轰炸,这才算将救人的效率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