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很平静啊。”哈维按着头顶的帽子笑。
“我们俩是外国人,家不在这里。”尤苏尔问,“你是本国人,居然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吗?”
哈维:“有想法是一回事,但平不平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我在意的东西和他们在意的不太一样。”
尤苏尔:“你没有家人在类似船厂的地方工作吗?”
哈维:“我的父母和我的哥哥已经死了,女士。就算他们还在人世,我去参加这种场合也没有什么意义。”
尤苏尔:“为什么?”
哈维弯着眼睛:“因为我们在几年前就已经断绝关系了。即便真的有赔偿金,那也是由其他远方亲戚代领,和我无关。”
“……”
哈维:“哈哈,是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吗?别在意,即便我们没有断绝关系,我大概也不会参加这个活动。”
尤苏尔:“为什么?”
哈维:“我说了,我在意的东西和他们在意的东西不太一样。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保持冷静的诀窍。”
说着他将帽子摘下来挥动了一下,动作像一个逗人发笑的滑稽演员在向人行礼,配合着那张自带俏皮感的马脸。严肃如尤苏尔,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但没追问,换了一个话题。
“你从事这一行多久了?”
哈维:“忘记了,从我毕业的那一年起,一直到现在,我算算……应该是六年了。
尤苏尔:“在纳克斯教皇国,记者属于那种热门或者很有信念感的职业吗?”
哈维:“并不算。如您所见,当记者不如去学报纸印刷,当然,想进入教会工作除外。”
尤苏尔:“确实,你们这里除宗教以外的新闻挺奇怪的。我刚刚翻看了一下你们上个月的新闻事件,其中热度最高的一条是,一8岁幼童半夜报警,指控其父母虐童,理由是父母未经他允许把他生了下来。”
“……”
“教皇的独|裁让政坛地震不止,所以你们眼不见心为静,开始搞娱乐狂欢吗?”
“或许吧。”哈维只是笑,“但纳克斯教皇国有一句谚语。”
“什么。”
“人们在清醒的时候注视酒杯,却在醉倒之后将脸转向天空。”哈维说,“总会有人想知道娱乐之外的东西的。”
尤苏尔本来只是有一搭每一搭的和他说话,听到这句,目光一顿,将脸朝对方转了过去,第一次好好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人。恰好这时微机响起,尤苏尔看了一眼,发现是图灵给她发来的定位坐标,将面前的悬浮光屏收起来,对哈维说:“走吧。”
又看向严启:“走了。”
哈维立刻把帽子戴正了一点,抱着相机就要跟着尤苏尔走。严启却还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于是尤苏尔又说了一遍:“你老板催我们了,走吧。”
严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尤苏尔意识到不对,蹲下来去看严启,发现对方湛蓝的瞳孔一直注视着下面一个闪烁不止地警灯。面罩上的呼吸灯快速变化着,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在紧促地呼吸。
“你怎么了?”尤苏尔轻轻拍了一下他。
严启这才把目光重新收回来,身体剧烈地向上颤了一下,像是睡梦中的人被陡然惊醒了。尤苏尔不明所以,忽然看到他抬起了右手,机械关节死死捂住脸颊,眼珠对着地面的位置,似乎是在微微颤抖。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严启说。
尤苏尔皱眉。她和严启不熟,不清楚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于是问:“需要我帮你联系你老板吗?”
严启蹲在原地,许久摇头。
“这些东西,我要自己先理解一下。”严启的矽胶皮肤在机械手指的按压下挤成了一团,“我会,自己和她说。”
接骨木街。
图灵靠着墙体坐在地上,看着尤苏尔那边发来“好”的字样,关闭微机,用手按住了脑袋。
伊洛迪亚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还要低落?”伊洛迪亚的身体从图灵的影子里涌动出来,走到她的身边,将图灵一直按耳朵的手拿下来,“主宰在上,别再把微机往耳朵里按了,你是想给自己换一个机械义耳吗?”
“负债五百亿的人不敢随便换义耳。”图灵开玩笑似得说,看向伊洛迪亚,与她对视一阵,忽然说,“咱们的角色是不是倒过来了?”
伊洛迪亚:“什么?”
图灵:“按照正常的套路发展,这会儿似乎应该是我来安慰你?”
“确实。”伊洛迪亚微笑,“可谁让你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威化小姐。”
图灵:“……谢谢,我的姓氏一路从加勒比海盗演化成了工厂主人,现在居然变成可食用饼干了。”
“你得原谅我。”伊洛迪亚说,“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能记住一两个音节已经很不错了。”
图灵:“可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卡门。斯旺啊,这名字里有和威化的发音挂钩的音节吗?”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似乎短暂地松弛下来。但不过几秒,图灵就有点笑不动了,看着自己的膝盖,嘴角慢慢垂落,好久都没抬起来。
图灵忽然朝伊洛迪亚发问。
“是我和尤利西斯的争斗导致了这些事情吗?”看着身下的小石子,图灵轻轻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