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学者一直在耐心聆听,时不时“嗯”一声或者提出一些类似于“后来呢”的问题。
等到图灵说完,学者那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说:“阿列克谢是个好孩子。”
图灵闷闷应了一声。
学者又问:“你是在为阿列克谢难过吗?”
图灵沉默。
说实话,从穿越到现在,图灵已经见证过不少死亡了。但先前死在她面前的大多是一些和她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人,唯一有过几次照面的陆东隅,还是在她精神恍惚的时候死去的。
她虽然心底震悚,但还是会默念“正常正常在这个世界里死人是很正常的”,她得尽快适应。
但阿列克谢不一样。
他和她说过话,开过玩笑,一起在空间漩涡内穿梭过,也通过耳麦通讯并肩战斗过。
喉咙愈发涩然,图灵沉默着,感觉心口像塞了一块被海水浸满的海绵。图灵听着学者那边浅浅的呼吸声,许久对着空气点了下头,回答道:“我想是的。”
学者不说话。
图灵:“我想我是有点难过的。”
学者:“可我感觉,你似乎还在为了难过这件事本身而难过?”
“是的。”图灵沮丧地说,“我感觉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很脆弱,遇到这种事情,我总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不容易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这或许会……”
这或许会让她陷入负面情绪,无法迈出正向的步伐。
学者就这么陪她沉默了一会儿,片刻说:“其实在这个世界,懂得难过也是一种比较难得的品质。”
“品质?”图灵不太明白学者的用词。
学者慢慢引导她:“埃勾斯屠城案发生以来,你觉得你周围的人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吗?”
图灵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多吧,兴奋、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点来自异常调查局的愤怒,毕竟加班实在是件很倒霉的事……”
说着,图灵忽然顿住。
学者那边笑了:“我想你已经意识到问题的关键了。发现了吗,并没有人为此感到难过。”
“为什么呢?”图灵有些不理解。
在她的认知里,人类是一种共情能力很强的种族,虽然有个别人血冷得像根冰棍,但在那些耸人听闻的社会时事下,总有一部分人会为那些无辜遭难的陌生人感到难过,更不用说是举城覆灭这种事了。
学者回答了她的问题。
“因为在这个时代,大家已经对大批量的死亡习以为常了。
“天灾之下,悲伤不是常态,麻木才是。”
图灵哑口无言。
“不过——”学者话音一转,又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
“是的。”学者的声音听上去笑盈盈的,“在你胸膛里不断跳动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图灵:“心脏啊。”
学者:“能改变它跳动频率的东西是什么?”
图灵一愣,片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潜台词,回答道:“情绪?”
“是情绪。”学者说,“你的心脏能被你的情绪牵引影响,这就证明,你依然是鲜活的,你依旧存在于这个世上。这很好,不是吗?至于你的担心——相信我,只要你把你的坏情绪说出口,它们很快就会烟消云散的。”
“真的?”图灵问。
“当然是真的。”学者说,“你感觉你现在怎么样?”
图灵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处平静了很多。
就连呼吸也顺畅不少。
就像学者说的那样,她原先低落的情绪消失了一些。
虽然阿列克谢的死依然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心头,但她心底深处关于自我怀疑的那部分似乎消散了很多。
“谢谢。”图灵说,“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不用谢,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学者的声音清润依旧,听到她情绪转好,又问道,“话说回来,你想知道傅尔雅和阿列克谢的事吗?”
图灵当然想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确认学者没在跟她客套,她立刻回答“想”,学者则思索片刻,须臾慢慢将傅尔雅和阿列克谢的事和她说来。
傅尔雅和阿列克谢并非亲生姐弟。
准确地来说,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弟。
傅尔雅出生在战乱时期,她的母亲名叫傅宁,是阿列克谢母亲沉安的表妹。
傅尔雅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当时饥荒蔓延,她跟着母亲傅宁四处逃亡流浪,见傅宁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便以为是她的父亲死了。毕竟在战争时期,父母双全的人才是少数。
傅尔雅对自己的身世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