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赛场上满足之后。”顾秋昙轻声道,“虽然我觉得我们都不会满足的。”
“那可不一定。”艾伦侧过身,声音带上浓烈的困倦,“我大概很早就会退役……”
顾秋昙一愣,想起来八岁的艾伦对于花样滑冰的感情确实不怎么深——连聊起自己在花样滑冰的成就,艾伦也只不过懒散地投来一瞥,随口说几句什么“上帝的指引”之类的话。
“很早是多早?”顾秋昙忍不住蹙起眉问他,那话说的不明不白,换个人或许也不会刨根究底地问下去。
那些人总是比他体面太多。上流人的习惯而已。
顾秋昙冷笑一声,一扭身躺在艾伦身边:“您到底想什么,退役,然后?找个和您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
艾伦转头看了顾秋昙一眼,那双碧蓝色的眼眸被倦意浸透:“您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艾伦抬手拍了拍顾秋昙的背脊,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梦呓:“不用怕,不会联姻——对我们这种家庭的人来说……”
顾秋昙没听到艾伦接下来的话,不过他想艾伦大概也没打算让他听清楚。
艾伦总是会想着一些奇怪的事情,告诉他这样是为了他好,或者是为了……
顾秋昙无声无息地探头去看艾伦,少年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青色的影:他也是真的累了,哪怕是一直都习惯到处飞也还是会觉得……
顾秋昙的思绪也没能继续下去,他勉强给艾伦掖了掖被子,也在艾伦身边睡着了。
或许一开始艾伦没准备这么早休息。
艾伦第二天早上拍醒顾秋昙的时候顾秋昙还有些晕乎乎的,睁着一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眨巴两下:“嗯……您做什么?”
顾秋昙那张脸陷在枕头里,脸颊还有些泛红。
“不是说要出去玩吗?”艾伦偏头看他,眼里也带着柔情,“您看起来现在这样可不像是要出去……”
“哦。”说了几句顾秋昙才慢慢清醒过来,眼前艾伦的模样变得清晰——艾伦的脸颊也被枕头和被子捂出一片红晕,顾秋昙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一阵才道:“您现在看起来显得好亲近许多。”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脸,意识到顾秋昙这样说的真实原因,一撇嘴道:“以貌取人的东西什么时候都讨不着好的。”
这话说得不好听,顾秋昙的笑意却像是钉在他脸上一样,始终没有减少:“只是简单说两句而已,想来弗朗斯大人也不会对我不满吧?”
顾秋昙的尾音上扬,几乎让艾伦忍俊不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小把戏。
艾伦自顾自地笑了一阵,绷起脸道:“您倒是会说话,嘴甜——顾玉娇女士喜欢您恐怕也离不开您这张嘴的功劳?”
“哄人的话张口就来。”顾秋昙嘀咕道,“我都算嘴甜您又该算什么?”
“我只是不对您刻薄而已。”艾伦一撩蓄得有些长的头发轻快道,“或者您想知道我手下的那些人平时听我说话是什么样?”
“不,不太想知道,老板,我暂时没有进入社会的想法。”
“好吧。”艾伦耸耸肩,“本来还想让您见识一下人心险恶。”
“什么啊。”顾秋昙不满地咕哝一句,“不是说知道我心理不太对劲带我出来休息吗?”
“随便说说。”艾伦一笑,“您看您现在状态不就比之前看起来轻松点?”
顾秋昙一愣,第一次意识到艾伦说的居然确实在他身上发生了。
“所以,有时候也不能把心思太多地放在所谓的事业和工作上哦。”艾伦慢慢坐起身,侧身下床,脚尖踩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走远,声音飘散在房间里,“反而会因为给自己太多的压力导致没办法成为您想要成为的样子。”
顾秋昙睁大了眼睛,艾伦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艾伦却没有再回头的想法。
“您的意思是……”顾秋昙犹豫着开口,说话的时候仍旧显得有些迟疑,“难道……”
“您现在还不需要明白,照做就可以了。”艾伦笑吟吟的声音传过来,“放心,不会再变得更严重了。”
顾秋昙的脚步一顿,不明白艾伦所谓的“更严重”指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之前……
顾秋昙猝然抬头看着艾伦,艾伦却已经飘进卫生间里:“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现在不用再刨根究底了。”
细细的水声把顾秋昙钉死在原地,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去追问艾伦到底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话,能够做的有且只有好好享受这段旅行。
哪怕这在顾秋昙的设想之外,或者说,没有哪个运动员会敢在这种即将进入新赛季的时候选择全然放松。
顾秋昙纷乱的心思对艾伦毫无影响,他洗漱的动作仍然很快,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有水滴从发尾坠下,不过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关心艾伦发尾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