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陈旧的灵剑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积攒百年的尘垢渐渐从剑身上剥离出去,瞬间光华大盛。
洛望川伸出手,接过了高兴到发光的灵剑。
剑拿到手里之后,他忽然发觉,他跟这把剑的契合程度比预想的还要高一些,甚至完全不需要磨合。
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他已经拿着这把剑进行过无数次战斗一样。
这实在是很古怪的一件事。
洛望川拿着剑翻来覆去瞧了半天也没有瞧出什么门道来,只能带着剑走出了剑冢。
江悬玉和陆远舟站在剑冢外面等人。
陆远舟有些焦虑:“师兄,你徒弟不会有问题吧?”
江悬玉倒是十分淡然:“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远舟:……
这句话听着好怪啊,他们有这么老了吗?
江悬玉瞧他在门口转来转去晃得自己眼晕,好笑道:“平时别的弟子来这里你也是这样吗?”
陆远舟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能来这里的小辈不少都是天之骄子,又自小在长辈宗门的庇护下长大,修行之路不说一帆风顺也不差什么了。我见过不少弟子没拿到合适的灵剑都难以自我开解,我作为宗主,当然得时刻准备着好好安慰这些后备苗子。”
江悬玉哑然失笑,隔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放心,望川心性极好,就算真拿不到剑他也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他会觉得是剑的问题。
陆远舟更担忧了:“师兄,你可能不知道,恰就是这种素日心性豁达的弟子,一旦钻起牛角尖来才更可怕。”
江悬玉:……
他总记得小师弟年少时应当不是这副老妈子脾性。
两个人交谈了一会儿,剑冢的禁制一晃,洛望川带着他找到的灵剑走了出来。
剑冢内光线太暗,他一时间有点不适应阳光,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看见江悬玉所在的方向,遥遥向师尊招了招手。
看见他手里的灵剑,陆远舟脸色突然一变:“他……怎么选到了这把剑?”
那是……百年前柳拂声的佩剑。
江悬玉目光怀念地看了那把剑一会儿,看起来倒是比陆远舟淡定得多:“灵剑沉于剑冢本就寂寞,能重新找到主人再次踏上战场本就是一件幸事,这不也是剑冢建立的初衷?”
他目光移向自己的徒弟,笑了一声:“如此……也不算埋没了它。”
说起来这把剑还是他亲手送进剑冢里的。
当时宗门里的其他人一直希望他能留下这把剑的,只是最后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江悬玉还是一个人来了剑冢,将已经失去主人的灵剑送了进去。
他跟师兄的佩剑都是来自他们少年时共同探过的一处秘境。秘境主人是上古时候一位很有名气的炼器大师,这两把原胚出自同一块矿石的剑就是这位大师飞升前最后的作品。
这把剑曾跟着它的主人走遍整个天元界,斩过无数不平之事,出鞘之时永远都骄傲凛冽,若往后只能在他这个废人手中作为一件缅怀故人的收藏品……太残忍了些。
倒不如按照规矩放于剑冢,等下一个与它相配的有缘人。
何况这是他跟师兄早就约好的事情,如果有人离开的话……就由另一个人将对方的剑放入剑冢。
那把灵剑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腕,熟悉的冰霜气息在温热的皮肤上一触即分,随后安安静静地飘进了剑冢中,彻底封闭了周身的灵光。
那天江悬玉离开的时候,曾想着,也许不久后的某一天,他的剑也会被送来这里。
此后许多年,他再也没有见过这把曾长久与他并肩作战的剑,也再没有机会拿起自己的剑。
直到今天,他再次从自己徒弟手上看到了那把剑。
他告诉自己,这是一件好事。
这也的确是一件好事。
陆远舟站在原处,不知想了些什么,忍不住道:“师兄,会不会是大师兄回来了……”
洛望川跟大师兄的相似之处实在太多,很难让人不把他们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尽管当年黄泉司的人亲口说柳拂声死后魂魄未归九泉……但万一有其他因缘呢?
江悬玉看向他,摇了摇头:“远舟,不必如此想。”
这种猜测除了会带来不切实际的希望没有任何用处。
更何况,没有人应该成为另一个人死而复生期望的载体。
第27章
两个人说话的时间, 洛望川已经带着剑过来了。
他将手中的灵剑递向江悬玉,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师尊,我拿到的这把剑跟您那把剑有些相似, 您认识这把剑吗?”
听见这个要命的问题,陆远舟噤了声, 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江悬玉看着他手中的剑,并没有伸手去接, 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这把剑很好,跟你也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