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叫声消失,他都没有力气回头看一眼。
“我们风情还和小时候一样,胆子真小。”
李霁忽然来到他身边,语调不知为何有些愉悦。
那只手落在他的头顶,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幼兽。
“这就受不了了?”李霁微微俯下身,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一会儿你要怎么办哦?”
一会儿?
李风情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头皮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五指死死攥住他的发根,猛地往后一扯——
李风情被迫仰起头,对上李霁俯视的目光。
篝火在李霁身后跳动,将那半张完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李霁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攥着他头发的手却越来越紧,“就是当年太忙,让宋庭樾那个穷酸东西照顾了你一段时间。”
他盯着李风情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他把你都教坏了。”
“你是不是以为——”李霁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气息喷在他脸颊上,眸子里情绪晦暗不明,“你在耳机里动的小手脚,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风情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到今天接收到的通讯讯息。
李霁知道了?
这个猜测让他霎时浑身冰凉。
“哥……”话音未落。
数名士兵已一拥而上。
李风情甚至来不及挣扎,粗糙的手掌就按住了他的后颈。
力道极重,像是按住一只待宰的禽类。
李风情被拖下高台。
他不知道这些士兵要做什么。
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刀扎进他的腿、他的背。
或许,那只被活剥皮的羊,就是他的下场。
“哥!哥!”
李风情只能用尽了力气嘶吼:“李霁!”
这里只有李霁能听懂他的语言。
只有李霁能救他。
诚然,他清楚这一切就是李霁的命令,但此刻,他只能求助于他。
“……”李霁没回答。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欣赏什么。
士兵拧过他的手臂,用麻绳在腕间狠狠勒紧。
另一人按住他的腿,膝盖死死压在他腰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放开我!”
李风情徒劳地挣扎。
但最终,他还是被扔到了那只被扒了皮的羊尸旁。
它就躺在两步之外。
泥地冰凉,混着血和羊的体温。
它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浑浊的瞳孔空洞地对着夜空。
高台上,李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李风情艰难地转过头颅,但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李霁的靴子。
“哥……哥哥!”
李风情的声音发抖,连自己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
“嗯?”李霁轻轻应了一声。
随后向他走了过来。
李风情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李霁弯下腰,凑近他,并不避讳人群,只说:
“风情害怕了吗?那就求求哥哥呀。”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狰狞,只有一片平静的、满足的笑意。
“反正现在,”他顿了顿,像在品味这句话,“你也只能求我。”
四周的士兵说着李风情听不懂的话,笑着闹着,有人踢了踢那只死去的羊。
李霁直起身,依旧俯视着他。
像很多年前一样。
李风情想起幼年他刚被接回李家,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懂,只能躲在李霁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叫哥哥。
“怎么样?”李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淡淡的愉悦,“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
想起什么?
李风情不知道李霁想听什么。
如果他此刻坦白与外界通讯的事,按照李霁的性格,他大概也难逃一死。
于是李风情张了张嘴,目光与神情都是彷徨恐惧的,声音却一丝也没有。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一根粗糙的木棍穿过了他被捆缚的手腕与脚踝之间。
身体骤然悬空。
他像一头猎物,被横挂在棍子上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