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哪了?
2班的班主任在讲台上指挥学生打扫卫生。她眉头微微皱着,心情看起来欠佳。
她看见了李栖鸿,走了过来。
“你来找乐郁吗?”女人说,“他家里出了点事,刚刚走了。”
“什么事?”李栖鸿下意识问。
女人摇了摇头,她眼镜后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亮光:“交通事故吧。”
李栖鸿手里攥着那盒胃药,呆站在原地。教室里的座位恢复成了平整的样貌,黑板被擦了个干净。
节庆的氛围荡然无存,冷风从后门吹了进来。一场欢宴结束,残骸遍地,尘灰浮躁。
他向傅莹颖道谢,走向乐郁的座位,把两顶假发拿在手里,一步一步朝外走。
事态初萌
一天的假期,李栖鸿尝试给乐郁发了几条消息,乐郁没回他。用各种软件的语音通话或者视频通话拨过去,对面也杳无音信。
李栖鸿没有给他打电话。
他不知道乐郁的电话号码。他们之间只有社交软件的联系方式,没有交换过电话。智能手机普及后电话确实在日常社交里无足轻重。但一旦这种方式不管用了,人就会陡然陷入无有依靠的无措中去。
周一李栖鸿上学前看了眼手机。乐郁凌晨四点半给他回了消息。
乐郁:我家里出了点事
乐郁:暂时回不去
乐郁:对不起,答应陪你过元旦,我食言了
乐郁:一定要好好的,好吗
李栖鸿拨了回去。对面依旧无人接听。
李栖岚站在院子里:“你快一点,再磨蹭要迟到了——你直接带身上不就行了?”
李栖鸿摇了摇头。他深吸一口气,把黑了屏的手机掷到了沙发上,走出房门。
室外要冷上一些。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上,心烦意乱地踢开门边的杂草。招财在室内,冲两人摇尾巴。
李栖岚倚在铁门边,不着痕迹地上下看看李栖鸿:“我以为你会把手机带上。”
李栖鸿:“不带。”
两人沿着小区内的道路快步走着。冬天万物萧索,挺高的老树枝丫光秃,把青灰色的天空割开成细碎的残片。李栖岚仍是一副思索的样子。走了大约五分钟,她忽然开口道:“没想到你这么老实。”
李栖鸿没什么反应。他面无表情,照常走着路,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四四方方的盒子。纸质的尖角划过他指尖,带来些微的刺痛。
这是他从乐郁抽屉里带出来的药盒。
走到学校门口,人流量不小。他余光瞥见一个人蹲在路边,正揣着手抽烟。
少年朝上拉了拉口罩,状似无意地肩膀推着妹妹,往人潮里又去了一点。
李栖岚下意识回了他一肘子,使的劲不大,没怎么在意,和他一道往测温棚去了。
又是这个男人。
李栖鸿见过他。这个学期以来,他时常在校门口看见这个男人。
若说一个人偶尔出现,那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一个人经常出现,倒也不算罕见,这毕竟是学校附近,很可能是接送学生的家长。让他戒备的是男人的视线。
男人在看他们。
每次他出现,这道视线就黏了上去。
李栖鸿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惦记的。他只是一个挺高的男学生。但他身边的李栖岚不一样。正是十七八岁的女孩,还长得很漂亮。他和大多数哥哥一样,对妹妹身边的视线都神经过敏。
中年男人穿着旧棉衣,缩在路边像一块崎岖丑陋的石头。毛领夹了他的双颊,口罩把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眼睛。
李栖鸿怀疑,那是个盯上李栖岚的变态。
他去而复返,没有立刻进测温棚,稍稍闪了身,躲到了学校铁栅栏边的常绿树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