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肩膀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郁士文看着她骤然低下的头和颤抖的肩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迈开脚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不轻不重,却一步步,仿佛踩在应寒栀的心尖上。她感觉到他停在了自己面前,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旅途的奔波气息,以及独属于他的那种清冽而安稳的味道。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悬停在半空,距离她低垂的脸颊只有寸许。
那只手,似乎犹豫了一下,指尖蜷缩又舒展,最终,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抬起去触碰她的脸颊,替她拭泪。
而是缓缓收了回去。
随即,另一只手伸了过来,这次,掌心稳稳地托着一小包未开封的柔软纸巾。
“擦擦。”
她终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透过模糊的水光看向他。他的脸在夕阳的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有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到令她心疼的情绪。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包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掌心,带着泪水的冰凉,和他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她慌忙抽回手,低着头,胡乱地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按在眼睛上,拭去汹涌的泪水。
郁士文收回了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守护者,给予她整理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晚风拂过田地,带来沙沙的声响,也带来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应寒栀的情绪渐渐平复,泪水终于止住,只是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子也塞住了。她有些难堪地攥着湿透的纸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好些了?”郁士文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低沉,却比刚才松弛了一点点。
“嗯。”应寒栀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变成小哭包了。”郁士文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揶揄,似是有意要逗她,“以前不都是一副流血不流泪的样子么。”
“我才不是小哭包……”应寒栀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为鼻塞和残留的哽咽而显得有些软糯,不仅毫无气势,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晚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凝滞。阔别多日,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启日常对话。
“那你……”应寒栀犹豫了一下开口,“接下来打算在村里转转,还是……”
“如果你方便的话。”郁士文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带我随便转一转吧。”
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他哪里是来散心的,他分明是……特地来寻她的。
“好。”她点点头,压下翻腾的情绪,“村里没什么特别景点,就是些田埂、小溪、老房子。不嫌弃的话,去我外婆家坐一坐。”
“听你的。”郁士文拎起背包,动作间,左肩处似乎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神色如常。
应寒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心猛地一揪。
“你的伤……”她终究没忍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真的没问题吗?提东西会不会……”
郁士文笑笑:“一点皮外伤,早好了。以前在部队训练,还受过更重的,没什么大事。”
应寒栀心里一点也不信。但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她抿了抿唇,转身带路:“那……走吧。”
两人沿着村道往外婆家走去。这一次,郁士文走在了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距离比刚才近了些,但依旧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社交距离。应寒栀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静而专注,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第104章
走到外婆家院门口时, 应寒栀脚步一顿,心里有些打鼓。该怎么解释呢?
她还没想好,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应母端着一盆洗菜水正要往外泼, 猛地看见门口站着的女儿, 以及女儿身后那个气质卓然的高大男人, 愣了一下,手里的盆差点没端稳。
“你们……”应母的目光在郁士文脸上转了一圈,面露疑问。
“徐阿姨您好, 打扰了。”郁士文上前一步, 对着应母微微欠身, 姿态恭谨有礼,声音温和, “听说琼城风景不错, 正好最近休假,就过来看看。”
他的解释合情合 理,态度也无可挑剔。
“哦……你好。”应母放下盆,擦了擦手, 脸上露出笑容,“进来坐吧。家里乱,别嫌弃。听栀栀和他爸说这回多亏了郁主任你,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呢。”
“言重了徐阿姨,都是职责所在。”
“都别再门口站着了, 里屋坐吧。”应母看了眼闷不吭声的女儿, 作为过来人, 心中已是了然,她不再多问,只是把郁士文当做寻常客人一样招待。
郁士文跟随应寒栀的脚步, 进了屋里。堂屋陈设简单,但收拾得一尘不染。老式的八仙桌,几把竹椅和长板凳,墙上挂着些旧年画。郁士文被邀请到到上首的竹椅坐下,他坐姿端正,却并不僵硬,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应母忙去倒茶,应寒栀借口说自己得去准备晚饭,忙不迭躲进了厨房,算是溜之大吉。
郁士文稍坐一会儿后,自顾自起身,抬腿去了应寒栀外婆的厢房,他对着老人微微躬身,主动问好:“外婆您好,我是郁士文,寒栀的朋友。冒昧来访,打扰您清静了。”
他的礼数周到得无可挑剔,语气诚恳,没有丝毫京城高官子弟的架子,更没有半分对乡下老人的轻慢。外婆耳朵不太好,听不太清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说些什么,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透过窗户瞥了眼厨房里忙碌着的自家外孙女,脸上慢慢露出慈和的笑容。
“乡下地方,只有本地粗茶绿杨春,郁主任别嫌弃。”应母有些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找了个像样的杯子,洗了又洗,泡了热茶端过来。
郁士文双手接过茶杯:“很香的茶。”
“我妈耳背,身体也不好,普通话也不会讲。”应母解释道,“你跟她大概是很难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