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七—iii(2/2)

蒋柏融策马靠外,姿态张扬,手中控韁乾脆俐落,眉梢透着挑衅,每一个动作都在与恭连安较量。

恭连安冷冷一笑,神色沉稳,手腕一抖,黑马迅疾驰出,勾勒出凌厉弧线,气势分毫不让。

而在两人暗暗竞锋之间,凑崎瑞央却显得与眾不同。栗色马驰行间,他的身姿笔直而优雅,指尖控韁不急不躁,随着马步的节奏轻微调整,气度自然而镇定。阳光落在他眉宇,将清冷映成一种凌然的从容,目光所至,与马匹一同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气势。

五人并骑,马鬃随风翻飞,少年少女们的身影在场地上拉出长长剪影,带着不容忽视的锐意与张力。

忽然,一声骤然的嘶鸣划破了场地的和缓气氛。蒋柏融的马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猛地扬起前蹄,失控般地直衝出去。蒋柏融虽然有骑术底子,却一时没能控制,身形险些倾斜。

谢智奇脸色一变,却意外冷静,立刻调转马头,低声喝斥自己的马匹:「追!」马蹄踢起尘土,他全神贯注地追了上去,少了平日的浮躁,竟带出几分可靠的气势。

「智奇!」凑崎瑞央下意识出声,眉心一蹙,也随即策马跟上,栗色的马应声奔驰,风声刮过耳际,他紧紧盯着前方暴走的身影。

「央——」恭连安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一夹马腹,立刻跟在凑崎瑞央身后追去,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等等!」宋敏急得在场边喊,却只能看着四人的背影飞快远去。

叶尹俞猛然勒住马,帅气地回身停在她身边,伸出手,声音乾脆俐落:「上来!」

宋敏怔了一下,眼前的女孩眉目清冷,英气逼人,马背在她掌控下稳定得让人安心。她咬紧唇,望了眼已经跑远的四人,终于伸手紧紧握住叶尹俞的手,一跃而上。

「抓紧了。」叶尹俞低声提醒,随即一抖韁绳,马匹嘶鸣一声,带着两人追了上去。

一行人策马追上时,只见谢智奇已经快马拦到蒋柏融的前方,巧妙控制着速度,渐渐将暴走的马带回。马蹄扬起一阵飞尘,终于在场边缓缓停下。

蒋柏融脸色发白,额角沁着细汗,却并无大碍,只是紧紧抓着韁绳,呼吸急促。谢智奇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稳住马头,另一隻手扶住蒋柏融的手臂,语气难得带着正经:「慢慢来——先下来。」

在谢智奇的引导下,蒋柏融终于僵硬地松开韁绳,被他小心翼翼地搀扶下马,双脚一落地,身体还忍不住微微颤抖。

宋敏和叶尹俞赶到后,宋敏立刻下马,她快步走到那匹受惊的小马前,先伸手轻轻按在马鼻樑,低声细语安抚着,指尖缓缓滑过马口,动作熟练地拉开韁绳,检查了一下衔铁的位置。

「原来如此……」她低声呢喃,随即俐落地将马衔稍稍调松,避开了正磨到牙齦的地方。她再轻轻拉了拉,确定角度合适后,才放开手。

小马甩了甩耳朵,焦躁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黑亮的眼睛不再惊慌,安静地蹭了蹭宋敏的掌心。

「好了,没事了。」宋敏抬眸,语气篤定而温和。

叶尹俞坐在马上,目光停在她身上,眼神不是平日那般冷凌,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润。她轻轻勾唇,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柔意:「你满细心的。」

宋敏怔了一下,随即低下眼,嘴角忍不住弯起,藏不住的笑若有似无。

凑崎瑞央注意到蒋柏融背靠着树,低着头,呼吸急促,脸色依旧苍白未退。他眉心一蹙,正要翻身下马,却因急切而脚下一滑,身子往后失了力。

就在那瞬间,一股温热稳定的力道从腰间紧紧攫住,牢牢托住了他下坠的身躯。凑崎怔了一瞬,回过神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恭连安已经下马,正半抱着他,神色专注而凝定。

「有我在,央逞什么强??是在担心蒋柏融被马吃掉吗?」开口的语气难得不见了往日温和,颇有些责怪的严厉,而放下他的动作却是与其矛盾的轻柔。

他将视线漫入恭连安写满担心的两汪眸光,于是静静摇头,轻道:「抱歉,我只是……有点担心……」

径自与凑崎瑞央对视的他感到体内的温热暗涌,有出于爱意的原始衝动,操控他想做些什么。

「哇哈哈哈!蒋柏融你……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就像踩到大便一样囧!」

——然而不巧,谢智奇嘲弄蒋柏融的声线,突兀划开气氛,宣告此时不合时宜。

谢智奇不知何时已经窜到蒋柏融身边,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大笑不止:「你刚刚吓坏了吧?脸都快抽筋了,哈哈哈!」

「你吵死了!」蒋柏融脸色还未回復,气得挥开他的手,耳尖却红得彻底。

「哎呀,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至少该跪地感谢一下吧!」谢智奇得寸进尺,笑得前仰后合。

「真是谢谢你喔!」蒋柏融牙缝里挤出话来,一把捏住他夸张大笑的脸颊,没好气地扭了几下。

「痛、痛、好痛啦!放手啊!」谢智奇扯着嗓子哀嚎,声音里却还夹着笑意。

原本紧绷的气息,竟又一次被他这副天生的「活宝」模样搅散,连一旁的叶尹俞和宋敏都忍不住弯起唇角。

眾人牵着马回到栏边,将韁绳交还驯马师,依次下马。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宋敏抿唇一笑,率先迈开步子:「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别的地方。」

她领着他们绕过马厩,来到一片木架搭建的区域。整齐的长桌上,已经准备好木片、顏料和简单的雕刻工具。

「这里是木工坊,」宋敏领着他们走进去,一边解释:「很多游客都会自己动手做个纪念品。简单的话,可以做杯垫或小木盒,有耐心的,也能刻名字上去。」

里头的木工女老师正好抬起头,满脸笑意地迎上来:「来啦?今天带了新朋友啊?」

「是的,老师,这几位是同学。」宋敏点头回应,语气自然熟稔。

女老师把围裙拍了拍,指了指一旁整齐的木材和工具:「要不要试试?很快就能上手。」

木工坊里木香瀰漫,光线透过半掩的窗洒落在长桌上,木料与工具井然排开。

老师笑呵呵地递上几块样品:「想做什么呢?杯垫最简单,小木盒得花点时间。」

谢智奇第一个举手,兴奋地喊:「我做小木盒!刚好可以拿来装零食!」

「装零食?」叶尹俞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眼神却带着几分嘲意,「大概两天就被你吃光了吧。」

「欸——」谢智奇马上抗议,却还是老实把小木盒的材料抱进怀里。

叶尹俞则随手拿起一块方形木片,语气乾脆:「我就做杯垫。」她抬眸瞥了宋敏一眼,眉梢微扬,「至少实用。」

宋敏被看得有点心虚,却还是笑着帮她挑了纹理好看的木材。

凑崎瑞央挑了一块质地细腻的木片,坐下后专注削刻,眉眼沉静,与方才骑马时的英气不同,带着一种安定的专注。

恭连安原本兴致不高,但看着凑崎瑞央细心打磨的样子,终究笑了笑,也跟着动手。他随手用顏料刷出简洁利落的笔触,竟带着几分意外的艺术感。

蒋柏融则嘴里嫌麻烦,动作却比谁都快,没多久就涂好一个五顏六色的小木马。

木工坊里,刨刀与砂纸摩擦的声音此起彼落。

谢智奇的木盒最先完成,虽然边角还有点歪斜,他却笑得眉开眼笑,双手把木盒递到凑崎瑞央面前:「给你!以后零食都放这里,想到我就打开!」

「哈……」凑崎瑞央愣了愣,还来不及拒绝,叶尹俞也将手里的木质杯垫推过来,语气云淡风轻,却不容推辞:「这个也给你吧,正好配你的茶道。」

连蒋柏融也不甘落后,他手里的木雕小马虽然粗糙,却故作随意地丢给凑崎瑞央:「别误会啊,只是因为你长得像白马王子,刚好对应。」语气半真半假,却也带着一丝倔强。

一时间,桌上堆满了眾人递来的作品,所有视线都落在凑崎瑞央身上。他手指停在那一个个木製小物上,神情微怔,竟不知该如何接下。

半晌,他抬眸,眉眼里带着无奈却温和的笑意,声音轻缓却真切:「大家的心意我都领受了。但这些东西……更该留在你们自己身边,这样才有意义。看着它们,就能记得今天一起做的事,也能记得你们想送给我的心。」

谢智奇嚷着「哎呀好像也对」,叶尹俞挑眉没再多说;蒋柏融闷哼一声别过头。

氛围就这么静静落下,一种不动声色的暖意,却在眾人心里漾开。

凑崎瑞央转眸,唯独一人没有任何表示——恭连安。

而那人也正看着自己,眸色沉静,嘴角带着那标志性的凉凉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