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杀欲”都是人无法控制的意念,成仙者必不再受此侵扰才称得上仙人,此话现在出自真君之口,就如晴天旱雷一样震人。
若青冥真君都能走火入魔,执念一事或物而不能自解,仙家无欲无求的臻境岂不都是遮掩仙凡有别的虚假外衣。
门外突然传来沈芝的声音,应该是给种子浇灌灵气时来了脾气,正骂骂咧咧对种子撒气:“吃,给你吃。”
无心收回神思,慈祥地分析钟青阳的杀欲:“应该是你多虑了。修炼功法时没有摒除杂念、胡思乱想,或被外界你执着的东西所迷都会引起邪念。我虽医术粗陋,一定给你治的好好的,放心吧。”
钟青阳勉强笑道:“若老君的医术还粗陋,再头疼时我去找谁。”
二人回到露华宫,程玉炼亲自给师弟炼药,拿到的最终药方上多出一两白葵花蕊。
程玉炼端着一碗温水和凝成丹的药坐在钟青阳对面,“老君给了整整一两花蕊,按他花园白葵的数量,应该把积攒多年的家底都给我们了。”
钟青阳心事重重嚼着药,应付道:“谁说老君小气呢。”
程玉炼盯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语气甚是温和:“有没有可能你的‘入魔’只是错觉,是不是把噩梦当作‘魔’,比如头疼也容易引起噩梦、惊厥——”
钟青阳一言不发盯着他。
“好,好,我瞎说的。”程玉炼朝他跟前挪近一点,隔着衣服给钟青阳挨掌位置施法疗伤,“他这一掌下了死手,又打在心脉上,过几日重振旗鼓我要再战他一次。”
“不怪他,是我先打了他。”
“我们打他是正经差事。第一次就出师不利,后日朝会不知帝尊会不会怪罪斗部。我得好好研究一下金煌,到时候杀他个抱头鼠窜。”
“师兄,这金煌——”
“你平时胡思乱想些什么,没有多思何来的多虑?”
“没想什么,跟从前一样,日复一日单调无趣。”
“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程玉炼突然问:“下次攻打百禽山你能不能助我?”
程玉炼紧紧盯着钟青阳的反应。
打在心口的一掌实在太重,这会钟青阳面无表情,好像随时都能晕过去,“我现在着急一件事!”
“你说?”程玉炼暗自发个狠:只要你敢用这副病恹恹的表情提起伏辰,我必杀了他。
钟青阳:“为伏辰七宿的事而急。”
“怎么又是他?”程玉炼陡然收起手上的法力,勃然大怒,“我看你是中了他的魔吧?”
“没有。”
“狡辩几句给我听听,你替他急什么?”
第105章 我没有
钟青阳不想在程玉炼脾气很冲的时候提起那个可怜虫。
从养伤的小榻上起身,拢拢衣衫往屋外走,示意程玉炼赶紧走人。
站到门边望见院子里孤零零的老梨树,发现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人肯相信怜州渡的无辜。心里不痛快,转身对程玉炼大声说:“都是假象,你看见的七星都是假象。明知道它是假,可我花五年时间都找不到制造幻象的神坛设在哪里,怜州渡那混蛋桀骜不服,宁愿和天界硬刚到底都不愿花费精力查明此事向天界证明他的清白,凭着那令人惶恐的修为胡作非为,死不认输,我怎么不能替他急!”
程玉炼反应半天,算是知道师弟现在的心早就偏向到妖孽那边了,一字一句讥讽道:“这些关心备至的话,你不该对我说,你该亲自说给他听。”
钟青阳自知失态,先愣一下,自嘲地笑道:“你说的没错。”
百禽山的梨树渐被山精们一株一株栽回去,多数树干损毁严重,导致梨花萧疏凋零,好几个山坡都露出灰叽叽的土色。
李灿发现宫主最近一直在顾影自怜。
宫主在初生潭泡澡时李灿给送换洗衣裳,平静如镜的水面清晰倒映着宫主那张天下无二的脸,五官无可挑剔,就是面孔阴沉冷酷,右眼角被龙渊所伤的口子一直没愈合,时不时就流下一片猩红的鲜血,宫主就垂眸盯着水面用食指和中指一次又一次刮去血迹。
流了再擦,擦了再流。
有时对着镜子,幽怨沉郁的眼神都要从镜子里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