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2)

他的脸苍白如纸,眼睛紧闭,双唇抿成一条缝,想是死了多时。

褚九陵在他鼻息下探了一把,转头向怜州渡寻求答案。

“他就是张枢,三百年前死在东海的斗部灵官张枢。”

褚九陵怔了一下,半蹲在床边握上张枢冰凉的手。

第一次听说张枢的名字是从新阳郡的朴素老道嘴里,那会他向老道打听天界灵官名姓,老道说有位张灵官与神龙打斗时不幸陨落,压在东海几百年至今都找不到灵骨。

“他是死还是活,为何会在这里?”

“降世第七年我跟着五雷老鬼第一次离开百禽山,轻世傲物闯下大祸没多久,你就派张枢来东海巡视异常。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还在为海啸心有余悸,面对张枢的质问很惶惑,听不懂也不知后果是什么?五雷老鬼说必须斩草除根,不能让天界知道我闯的大祸。我让神龙把他杀死在海底……”

他趴在破船边,看着张枢沉入深渊,神龙的利爪穿透张枢脊背,周身灵气开始溃散。

怜州渡的认知很贫瘠,但还是在张枢逐渐放大涣散的瞳仁上感受到恐惧,纵身跳进深海,拼命往下游,大喊神龙住手,终于攥住张枢手指,在幽深海底一掌拍开万物卷。

光芒迸射,万物卷的大门开启,怜州渡托着张枢躲了进去。

动作之快,死死攥住张枢的神龙来不及看清眼前发生的事,龙爪上插着一具假尸,耀武扬威潜回海底,此后许多年间,在天界神官看不见的地方,神龙还不停将那战绩拿出吹嘘。

怜州渡不确定张枢还能不能醒过来。

这具尸体在万物卷的阁楼一躺就是将近三百年,怜州渡用从五雷老鬼口中打听到能起死回生的龙息灌他,持之以恒的灌,终于把他几乎散尽的元神温养出来。

张枢还没醒,但早晚会醒,等他醒了,怜州渡一定要问他当时在深海追杀神龙时遇到过什么?他碎掉的五脏六腑是不是神龙所为,为什么神龙坚决不承认他的利爪能把一个灵官的脏腑和元神震碎。

褚九陵盯着张枢,却在问怜州渡:“你隐瞒天界,隐瞒所有人,你还承认杀了张枢,为什么?”

怜州渡望向高墙上唯一的光,侧面看去,他的鼻梁、唇、下巴和喉结呈一条漂亮的线条,在光芒下非常清晰干净:“最初救他是出于本能,后来渐渐长大,一年大过一年,许多不知道的东西开始知道,不了解的东西开始怀疑,我发现张枢死的很蹊跷,绝不是神龙所为。我逼问过头脑简单的神龙,他一口否定绝没有能让张枢魂飞魄散的本领。”

怜州渡转过身,逆着光芒,脸在阴影里,褚九陵眯起眼才能看清他灼热的目光直视这边。

“神龙不敢说谎,杀张枢的另有其人。”

“为何不上报天界?”

“张枢的死,要么是有人与他结仇,借我之手害他,要么就借张枢来害我。那时我才降生七年,只认识师父五雷,谁在背后害我?谁又能害一个只有七岁的少年?两种可能不管哪个我都不会把张枢交出去,三百年,连你都不知道。”

“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我?”

“那时候我心高气傲,自认救活张枢之后就能弄清真相。那些年我始终仰视钟青阳,喜欢他、钦佩他,所以渐渐形成扭曲的性子,不敢叫他看轻,对他的蔑视很敏感,也许万灵坑也与我无关 ,张枢知道我不知道的真相,我想自己弄清楚,不想给他知道这间阁楼的秘密。后来的事有点曲折,不尽人意。明日之后你就是钟青阳,我有点不想自己乱来了,想跟你一起并肩作战,找到藏在幕后的人。”

他的声音有点激愤和疲倦,褚九陵对此重任很犹疑,“龙息都救不了张枢,还有什么办法?”

“神仙救凡人容易,救已成神成仙的人难,龙息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要让他彻底醒来凭我的力量还不够,等你归位之后我想跟你联手再试一次。”

“如果你信不过天界,与南影相处多年,总该让他试试?”

“他?他不会救张枢,南影这些年一直在修炼,一身的修为他舍不得用一点,可能只为哪天复活白蜺的元神做准备。据我看,白蜺能不能活,恐怕是天界某个有心人给他画的空中楼阁罢了,且不说白蜺的元神还在不在,就算找到,南影也没有能力救他,能复活白蜺那种修为的神也只有帝尊。”

“连你的神力都救不活张枢,是不是意味着他没希望了?”

“他还有一口气,用龙息吊着一口气,一定还有希望。听说天界有一样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器,只能等你明天之后再说了!”

“既如此,现在就开始吧,我去找天界借。”

怜州渡从高窗投射的光芒下走出来,站在床边俯视张枢:“他都把西海的龙息喝的差不多了,该醒了,再不醒我就碎了他。”

张枢右手痉挛似的猛抽两下。

褚九陵剜他一眼:“你吓到他了。”

两人踩着嘎吱嘎吱的楼梯走出阁楼,褚九陵看见趴在木阶上擦灰尘的老猴,感动道:“这些年多亏它在这里打扫,挺辛苦。”

哪知老猴不领情,再次冲他龇牙咧嘴,手里抹布甩的游龙似的,一把砸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