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官交接完物资清单后,眾人本该稍作休整再啟程,却在点收途中发现,原定由镇中供应的两样必备军材——盐饼与绒布,竟双双断货。
「怎么还差了这许多?」他低声问道,指尖在清单上点了点。
镇守官连忙应道:「回三殿下,这批原本应昨日送抵,但途中过苍石山时,遭了劫,道上来的护送小队折损数人,馀下物资亦多数被抢。已派人搜查,但山匪踪跡狡诈,未有所获。」
「苍石山?」沉如霜低声问道,「那一带,不是我朝直辖军驻守?」
镇守官面露难色,答道:「原是,但近年驻守军调往边线紧急调动,补兵未至,防线空虚。那帮匪近来动作频繁,却不敢明面作乱,只挑军需之路下手,分明是知根知底。」
李谦眉宇深锁,视线落在帐前旧图纸上,沿着物资转运线缓缓移动。他一指点在苍石山与另一条通道交匯处,声音冷了几分:「这条路谁划定的?为何临时改线?」
镇守官沉默了一瞬,答得小心:「是京中兵部批示,说北道受雪封不稳,建议改南线以避天灾。」
沉如霜垂眸,心头泛起一丝不安:「兵部何人批的?」
镇守官道:「署名是陈侍郎所下,但…经手者,听闻是内务府中一位林主事代拟。」
「林主事……」李谦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梢,「倒也是近来在二哥麾下混得风生水起的人。」
他语气轻淡,却听得出一丝藏不住的寒意。
沉如霜微微抬眼,眸中沉静如水。二皇子李昀,一向治军有度、纪律森严,若真涉此事,断不会任由麾下擅动。那么——这手笔,是否另有其人?
「三殿下认为此事……与二殿下有关?」她问得婉转。
「不一定是他。」李谦笑意浅浅,「但他阵营中有人行得太快,快得未经他手,便自作主张。」
「若真如此,边关未乱,京中已先起风雪。」
两人皆未再言,只互望一眼,便已心知肚明。
当晚,鸣沙镇东侧的例巡官舍内,灯火昏黄,寒气却未退尽。
屋内陈设简朴,四壁无饰,只有角落一座生得正旺的炭火炉,火光映红了墙角。小白虎蜷在沉如霜脚边铺着的软垫上,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屋外风声萧萧,似在远处辗转不休,却不入此室半分。
李谦卸下外裘,内着便袍,斜倚在靠墙的木榻边,一手摇着折扇,目光落在火炉里缓缓炸响的炭芯上,半晌未语,似在斟酌心中诸多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