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黄衫客确实有可能是凶手。
不过,整座浮山楼里,最安分守己的鬼,当属黄衫客。
他整日把“投胎”、“攒功德”、“赚冥财”三件事挂在嘴边,不可能跑去杀人。
“唉。”
申时过半,四菜一汤上齐,四人围坐一桌。
因观中竹椅只得四把,徐寄春便从屋内取来一只蒲团,铺在四人身后的石桌上。
如此一来,十八娘也有了一个位置。
动筷之前,钟离观缓缓站起,双手捧起酒碗,声音哽咽却清晰:“多谢师弟、陆公子,十八娘相救。此番恩情,我没齿难忘。”
说罢,他仰起头,碗中酒尽数倾入喉中。
徐寄春起身抱起酒坛,注满钟离观的碗,再提起茶壶转至自己碗中:“师兄,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其实是我连累了你。”
两人一个喝茶一个喝酒,互相推辞言谢。结果菜没吃一口,酒已喝了不少。
清虚道长眼睁睁看着那坛陈年佳酿,被钟离观如牛饮一般喝到只剩半坛,急得白须都在跟着颤:“快……快坐下!”
徐寄春与钟离观同时放下碗。
空碗重重落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钟离观落座,徐寄春举起茶碗看向清虚道长:“师父,今日您老在此,弟子有一件事想问。”
清虚道长:“你问吧。”
徐寄春:“吴肃被杀当夜,师兄是否同您在一起?”
得知钟离观左手用剑后,徐寄春曾追问他在吴肃被杀当夜的行踪。
钟离观支支吾吾半晌,最后才含糊不清地憋出一句话:“师父知道我去了何处。”
“凌霄……吴肃……”主位的清虚道长轻呷一口酒,双目微闭,捻须不语。须臾,他睁开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天啊,小观在山下六出馆与一个狐妖切磋了一整夜。唉,二十多年来苦守的元阳,终究是泄了真元,被那妖精……生吞活剥了啊!”
“?”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徐寄春的手僵在半空,连茶水倾倒都不知。十八娘呆愣愣地张大嘴巴,一时竟忘了合上。
陆修晏刚咽下去的一口酒呛进喉咙,咳得额上青筋暴起,面色从涨红渐渐憋得发绀。
眼见众人全看向自己,钟离观悲愤不已:“师父,你答应我不说的。”
清虚道长:“放心,为师答应帮你隐瞒狐妖的身份,方才压根没提她的名字。”
十八娘:“道长,六出馆是相公馆,馆中就一个女子。”
“贫道提六出馆了吗?”
“……”
钟离观欲哭无泪,只能埋头吃菜。
“道长,你的弟子和狐妖在一起,你不管吗?”十八娘凑到清虚道长身边。
“爱上妖,算什么狗屁大事!往上往下数个百年,道门中还有爱上鬼、爱上仙的。”清虚道长半眯着眼,看向二弟子。
风水轮流转,此刻轮到徐寄春以袖挡面。
“道长,你们天师观真是欣欣向荣啊……”
两坛酒喝到不剩一滴,清虚道长拍拍钟离观的手:“找个黄道吉日,先纳征再请期。”
钟离观羞红了脸:“她说等韦兄回京再说。”
清虚道长怒其不争,须发皆张:“你人都是她的了,等姓韦的作甚?”
“韦兄是她亲兄长。”
“人和狐妖,怎会是亲兄妹?”
“师父,你别管了。”
钟离观抱起空坛,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他一走,十八娘与陆修晏隔空对视一眼,双双围到清虚道长身边:“道长,她是独孤抱月吗?”
清虚道长不敢点头不敢应是,只敢偷摸挤眉弄眼示意。
六出馆,是京城最大的相公馆。
东家韦遮,脸上常年覆着半张黄金面具。无人知其貌,只知其出自富可敌国的韦氏一族。
管事独孤抱月与独孤忘机,一个相貌秾丽,一个俊美无俦。
十八娘偶尔去六出馆看热闹,常能看见独孤抱月。
她性子冷,不喜喧闹,时常坐在高处的房顶,赏月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