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里的地下车库,陈丽桦购入的有停车位,但她回家只为了取生活用品,不会停留太长时间。
所以陈丽桦没有把车子开进小区,而是在附近街边循了一个空位,停好后,她熄火下车,脚步匆匆地往小区正门走去。
现在正值晚高峰,下班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都回了家,小区正门就人来人往。
但当陈丽桦走过去时,她的视野内却未预料见到了另一道少年身影。
他穿着南海高中的校服,外面只套了一件冲锋衣,身影清瘦高大,沉默不语地站在小区入口周边,如一株树。
陈丽桦目光顿住,想起了十多年前,她返回南海吊唁,在灵堂见到的小小男孩。
当年失去双亲后,沉默又执拗的跪在灵堂,为父母守灵到天明的年幼孩子,如今长大了。
只是命运残酷,他总将又会在面临一次生死离别。
想到云氧,陈丽桦心底泛起悲泣,她走向周柯野,哑声说道:“是周老爷子的孙子,小野吧。”
周柯野曾见过陈丽桦,但没想到在小区门口,他再遇见云氧前,会先碰到她母亲。
面对这位长辈,周柯野轻咳了声,到底有几分紧张,他点头:“陈阿姨,是我。”
陈丽桦明知故问:“怎么来京川了,老爷子知道吗?”
周柯野呼吸轻了轻,他垂下头,坦诚低声道:“陈阿姨,打扰了,我一直联系不上云氧,不知道她的近况,所以来京川想当面见她一眼。”
话落,周柯野眸色很深地补充道:“阿姨,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是云氧不想见我……我尊重她的想法,但我只希望,能再看看她。”
这段话,周柯野唇线缓缓拉直,说的很艰难。
他分不清云氧是不是想要“断崖式分手”,他也不相信,两人会分手,他执拗地只想再和她见上一面。
陈丽桦望着面前的少年,她叹息:“南海和京川相隔这么远,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周柯野低声:“我想见她。”
“走吧,等我回家取点生活用品。”陈丽桦说,“我就带你去见她。”
二十分钟后,周柯野沉默不语地坐上了陈丽桦的车,但当他的视线落在她收拾好的生活用品上时,他心里随之生起的是一股莫大的恐慌。
他看出来了,这些生活用品,都是用于医院陪护。
周柯野闭了闭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有沙哑的模糊:“陈阿姨,她是生病了吗?”
陈丽桦:“嗯。”
周柯野喉结滑动,努力地压抑住心里不好的预感,哑声希冀问:“什么病……是不是不严重。”
陈丽桦打方向盘,驶入路口,她没有隐瞒:“胶质母细胞瘤晚期。”
她宣告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传进周柯野的耳畔,他沉默无声,只伸手慌乱地去摸外套里的手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指似僵的厉害,反复输入了两三遍,才输入了正确的密码,解锁手机屏幕。
周柯野弓着腰,他手指颤抖地戳进搜索页面,查阅起了“胶质母细胞瘤”的相关信息。
他垂头,急促又认真地滑看着。
“在南海过完年回来后,彻底发病了,才被检查出来。”陈丽桦紧握着方向盘,神色悲痛,“现在状况不容乐观,她视力已经受损了。”
“吧嗒”一声闷响,周柯野握着的手机,失手重重地砸落在了车上。
他靠着车座位,沉默不语地没有说话,但他跳动的心脏似沉入了暗无天日的幽深海底,呼吸像是要跟着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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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冷风寂寥,京川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无声的屹立在夜色里,如一头巨兽。
周柯野和陈丽桦走进住院部,进入电梯,她按下楼层数。
电梯门开开合合,有医护人员进入,神色无不例外静默又疲惫。
显示屏上红色楼层数跳跃,周柯野点漆眼眸里倒映出了红色数字,却似灼热的火,无时无刻不在燃烧他的精神,痛的想要去死……
周柯野缓缓闭了闭眼,努力而克制地压下心底汹涌的悲伤,想用更好的状态去见云氧。
但当电梯门无声滑开,在安静的长廊里,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病房,看见安静靠坐在病床上的单薄身影。
他的心底如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伤口,终将溃不成军。
房门推开时,云氧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她偏头朝门口的方向望去,失焦的瞳眸动了动,视网膜上见到的是模模糊糊的人影。
她指尖攥着被褥,不确定地问道:“妈妈,你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