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的京城军区大院,严家小楼里飘着淡淡的花香,这是院子里的月季开花了。
严母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着剥蒜皮,嘴里更是一刻没闲着,“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信都寄出去一个多月了,好赖给个话啊?这不回信是什么意思?不愿意?那总得有个原因吧?”
“小战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每回收到信都会给我回信,就算是只写几个字,可是准时的很,怎么这回就石沉大海了呢?”
“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严母越说越心焦,手里的蒜瓣都快被捏扁了。
严父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厨房传来的念叨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不用想都知道这又是说得什么事儿。
这一个多月以来,严母天天把这事儿挂在嘴边,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严父一开始还劝两句,后来发现根本劝不动,干脆装聋作哑。
等到他终于看完报纸,起身路过厨房时,严父慢下脚步,“严战他们出去执行任务了,这两天才刚回军区,你再等等吧。”
严母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不等严父开口,她“腾”地一下站起来,脚边的蒜筐差点被打翻了,她不由气道,“哎,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你也吱一声啊!我这都念叨了快一个多月了,天天焦心的睡不着,你是今天才知道我着急这事儿吗?”她真是越说越气。
严父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这是部队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你少来这套!”严母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几瓣蒜,“我又不是不知道纪律,你直说他不在军区就好了,难不成我还会追问你不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严父没接话,转身就往书房走。
严母追在后面,连声讨伐,“你说啊!你是不是故意的?回回都这样,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吊着人胃口,我告诉你,下次你再这样,我……我……”
“你怎么样?”严父在书房门口停下,回头慢悠悠地问。
严母被他这么一问,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嘴上不服软,“我就不给你做饭,你有本事就去食堂吃!”
严父面无表情地推门进了书房,把严母的讨伐声关在了门外。
严母那个气呀,站在门外直跺脚,“这老头子,回回都这样,连个架都吵不起来。”
严母气呼呼地回了厨房,她把蒜瓣扔回筐里,心里的火气却消了大半,知道儿子是去执行任务了,她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肚子里。
严母重新坐下来剥蒜,但转念一想,也不知道儿子这回是去哪儿执行任务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一个月……时间不短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不过看老头子那么淡定,应该是没啥大事儿,这么想着,她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儿,等儿子看了信,应该很快就能回信了吧?
想着想着,严母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开了,那孩子也快放暑假了吧?到时候是不是该请她来家里吃顿饭?认干亲的事儿也得当面说说,这要是认了干亲,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她来家里住了……
严战把信揣在兜里,一直等到回了宿舍这才拆开信,他先看了林小棠的信,信很长,整整四页纸,开头是问候他们身体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接着就开始絮叨学校的事儿,严战知道她期中考试又考了第一名,宿舍人都考的都很好,叫袁彩霞的那位同学还请她们吃了糖……食堂里又做了南瓜熬鸡,可香了,要是他们还在的话,肯定又能吃两大碗,她研究的新酱马上就可以吃了,她还去了京城大饭店交流,学了好多东西……
明明是写信,可是看起来却热热闹闹的,严战看着眼前的文字,有一瞬间好像瞧见那丫头就在跟前,正叽叽喳喳的跟他说个不停。
严战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看完林小棠的信,他这才拆开母亲的信,母亲的信也很长,絮叨的都是些家常话,父亲的身体怎么样,家里换了新窗帘,大院里谁家孩子结婚了。
“……我去京大看小棠了,那孩子瘦了点但精神很好,他们学校前段时间有流感,她还在食堂给生病的同学开了个病号窗口,熬的各种药膳,可贴心了……”
“……她还留我在她们食堂吃了顿午饭,做的南瓜熬鸡也特别好吃,那孩子真是聪明又能干,人也实诚,我是越看越喜欢……”
“……小战啊,我想认她做干闺女,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同意,以后小棠就是你妹妹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看到这里,严战的手猛然顿住,认干闺女?
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浮现了林小棠的样子,亮晶晶的大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说话总是脆生生的,做事也爽利,母亲会喜欢她,他一点都不奇怪。
严战把信叠好后放回抽屉,抽屉里的信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几封都是林小棠寄来的,想起母亲信里提到的京大的流感,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那丫头在信里怎么提都没提?
京大食堂的后院里酱香味浓郁,林小棠和葛师傅正站在大缸前,眼前的酱色油光发亮的,这是林小棠开春以后新做的豆瓣酱,掀开盖在缸口的纱布,香气扑鼻而来,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葛师傅用手扇了扇,仔细闻了闻,“嗯,这缸酱虽说发酵得慢了点,但味道闻着更醇厚。”
他说着,拿了根干净的木勺舀了一点酱出来,深褐色的酱油亮亮的,他凑近闻了闻,然后才尝了尝。
“嗯?”葛师傅微微挑眉,“这酱……”
林小棠笑看着葛师傅,“怎么样?”
葛师傅没说话,他又尝了一口,这次他眯起眼睛细细咂摸着,半晌,才诧异地看向林小棠,“这豆瓣酱怎么是甜的?你也没放糖啊?”
说着,他又舀了一勺仔细打量,酱的颜色比之前做的豆瓣酱要浅一点,质地更油润细腻,尝起来是咸甜适中,但后味那股清甜很自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这缸酱吃起来更润口。
林小棠见葛师傅这反应就知道他也中意这缸酱,不由得意起来,“当然不用放糖了,我做酱曲的时候掺了杂粮面呀,这些杂粮淀粉含量高,发酵的时候可是会分解出麦芽糖的,吃起来自带淡淡的甜味儿。而且我拌盐水的时候,特意减了几分盐,盐少了,这样甜味就不会被盖住,吃起来比平常做的酱甜味更足。”
葛师傅听着,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会有股甜味,没想到你还做得一手好酱。”
他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满意地咂咂嘴,“这个酱微微甜,吃着刚刚好,等到天热了,同学们肯定没胃口,到时候咱们就用这个酱拌面条、拌凉菜,肯定好吃。”
葛师傅想得挺美,可这酱根本等不到夏天,罗主任听说林小棠又捣鼓出了新酱,没过两天就循着味儿找来了。
他刚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嗯,不错,酱味香醇,清甜适口,这味道好得很!”
罗主任看向林小棠,赞赏地点点头,他不由感慨道,“小棠啊,我发现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啊,这甜酱都能做出来,听老葛说你都没放糖?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个手艺,当初张记厂不卖咱们黄豆酱的时候,我哪还要急得团团转啊!”
听主任提起这件事,林小棠忍不住偷笑,“当时恐怕就算是我说了会做,你们也不敢相信吧?”
罗主任想想还真是,当时林小棠还是个刚来食堂没多久的帮工,虽说手艺不错,但是听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做出和张记一样的豆瓣酱,谁敢信啊?
“谁知道你这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本事,”罗主任也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他笑着转移话题,“如今这甜酱做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吃?总不能光闻味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