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88节(2/2)

齐轩瑷笑盈盈搅拌食物,在座位上跟着摆动,突然她一把掀翻汤碗,扯掉领头怪物的右手——锋利的树爪,把四个怪物打得稀烂,粘稠的树汁流淌一地,折枝在地上继续蹦蹦跳跳。“混账,混账!”她骂道。“我曾曾祖父恶贯满盈,落到这下面被你大王威胁定的亲,关我什么事,要娶就娶他去!等我长大再遇见你大王,非把祂头砍下来当球踢。”

她说完遂飞也似的往外跑,矫健攀爬洞壁,炭墨黑影也不敢招惹她,快要爬出洞口,“啊!”她凄厉尖叫,一条猩红色的绳索缠绕住她右脚踝往里拖。

沈洛心快提到嗓子眼。轩瑷拼命往外爬,手死死抓住洞口石头,洞外晨曦出现,自然光快照到她手上。

凌雪心突然蹲下身,拉住轩瑷的手,轩瑷此刻才看见她,神色惊讶万分。“救,救我!”轩瑷慌忙说,凌雪心拿瓷片往轩瑷颈项一割,将她推回山洞。

“啊,啊!”沈洛失声尖叫,气得猛推凌雪心,反被凌雪心打倒在地。“你没看清吗?她根本不是人!她就该呆在这个幽邃山洞里,永永远远。”凌雪心怒道,忽然小腿冰冰凉凉的,等她低头时已经晚了,一双青白的手爬至小腿。

“师姐~!”相貌同轩瑷极为相似灰衣女甜笑道,猛然咬了凌雪心小腿一口。凌雪心脸色骤然变白,再次把灰衣女推了下去。

“好啊!你们敢算计我!”凌雪心坐在梳妆台前,脸色仍未恢复。这一切都是沈洛所设计,从在夏台开始,她带凌雪心所见的“轩瑷”都是灰衣女冒充的,方才在山洞口她故意分散凌雪心注意力,给灰衣女偷袭的机会。

凌雪心眼中闪过凶光,拿出罗盘要动手,一只狸花猫从窗外跳进,抓伤她右手背。凌雪心一把将猫摔往墙壁,手背上的三道血口转瞬变深紫,好似中毒一般。沈洛掏出怀中古董梳妆镜砸碎。“师姐~!”灰衣女方叫出声,凌雪心翻窗而逃。

“哈哈!凌雪心也有今天!”灰衣女大笑。沈洛随即去检查猫,发现它安然落地。“现在,我们去齐府!”灰衣女命令说。沈洛淡定捡拾镜背掉落的宝石,庆幸齐府已经重新建立防护。

砰!一颗珍珠击中灰衣女背后衣柜。“齐轩琬,下个该死的就是你。”灰衣女怒道。白光闪现,光线强得令人几乎睁不开眼,一个人影出现在光中。“假,假的”灰衣女故作镇定,随即被强光中的人掐住脖子无法动弹。狐狸脸侍从从屋外悄然而进,拿绳索再次将其封印。

齐轩琬随后进来。“最后一颗!本来是拿来对付凌雪心的。”她说道。“白光里是我姐夫的幻影,是捉迷藏误导人用的把戏。一般人都怕我姐夫,见到他就恐惧不已。”

“我怎么感觉他还在。”沈洛注视着光,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齐轩琬神色一凛。“姐夫!”她喊道。“难道你以前捉迷藏都作弊不成?”

白光里传出一声冷笑,光影消失不见。

“他是谁?”沈洛问,体内仍有一种不适感。“嗯还是以后让姐姐给你介绍吧!”齐轩琬尴尬笑说,抱起狸花猫心疼不已。“我爹已经回齐府,跟我们一道回去?”

走廊传来整齐划一的铠甲声,两名侍卫停在敞开的门前,其中一人往回望去,很快,有人疾步走来,秦纯穿着素黑衣袍,两只手腕都包裹伤布,他看见沈洛坐在屋里,深深松了一口气。“方才,有人瞧见凌雪心从这院子里逃走。”随即目光移到齐轩琬身上,“你父亲在何处?”他语气极为严肃问。

沈洛心提了起来,缓缓从位置上起身。“回府了。”尚坐在席上的齐轩琬淡定说,怀中抱着猫不停搓揉。

“紫暖阁还需他参与议事。”秦纯说。沈洛走到他身边,突然冷静下来,皇上中蛊毒的事只有她知情,现在表面证据都指向凌雪心的丹药。

“家父身体不适,须静心修养。他相信青阳王、御史中丞及昭西侯定能妥善处理此次宫变。”齐轩琬说,表现出超乎年龄的沉静。

“有劳你家侍从救下慧妃、丰弟。”秦纯说。皇上临死前当着众人面说,此次宫变是韩家和慕容家所策划,因他轻信慕容不疑和凌雪心,慧妃心急阻拦才出此下策,他宽宥慧妃的罪过,并传皇位给其子丰,辅佐大臣定为御史中丞程献之、卫将军夏侯常均、昭西侯纪若和青阳王秦纯,中土各国事务交由康爰翁主齐轩瑷负责。

“为人臣,应该的。”齐轩琬说。“现在外边局势混乱,就让侍卫护送你回齐府。”秦纯说。齐轩琬谢过。

“纪若醒了,说是韩祁文捅的他,现在他们都想见你。”秦纯低声对沈洛说。沈洛点头。两人动身前往紫暖阁,皇上的遗体已经被移往里屋,大臣们都聚集在外院守灵。

“贵族相互残杀是韩祁文和慕容不疑在事迹败露后,企图利用贵族最后一击所操纵的,与你无关,记住了吗?”路上,秦纯提醒道。殿内互相残杀的贵族被士族官员和家仆们及时分开,没有受太重的伤,但都感到后怕不已。

“李公公他们呢?”沈洛突然想到,担忧问。秦纯脸色变得凝重。“他们都是向着皇上的,”沈洛赶紧说。“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秦纯继续前走,没有说话。紫暖阁前,有上百名侍卫巡逻。

“这个关头,纯皇子需要宣室里有人。”沈洛拉住他右手腕,秦纯眉头不经一皱,她慌忙松手,鲜血已浸染白布。“嗯。”他语气平和应道,神色却不尽然。

“父亲当时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他问。“皇上不希望宣妃和腹中孩子卷入权力争夺,不希望纯皇子与程家结仇,让我务必保护好你们。”沈洛说。

秦纯听见“保护”二字浅浅一笑,将沈洛额前凌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宣妃的近侍宫人早早取下褐枝令牌,他们冲进夏台杀了悠兰。程家无一人损伤,这次可谓大获全胜。父亲不想他们卷入权力纷争,我看难。”他语带讽刺说。

“纯皇子,如今只有你了。”沈洛小心翼翼说。她先后服侍过郑婕妤、皇上两位主人,有义务提醒。如今郑婕妤和皇上都已不在,母家郑氏势单力薄,秦纯若出什么事,再无人能回护他。秦纯笑容中出现一丝凄凉。“一定,一定要和程家处好关系!”她说。“想想燕后崩逝后的皇上,决不能意气用事。”

沈洛突然觉得伤感,眼前这个人也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皇上不传他回心都,会在青阳辛碌一生,后代重复皇上幼时的遭遇,而回心都,必须步步为营,寸步都不能踏错。所以,皇上想活,想帮秦纯在心都站稳脚跟,他立秦丰为继承人,夏侯家顾念旧恩或许会善待秦纯,若是其他兄弟继位,哪有秦纯的容身之所?

秦纯见她眼睛泛红,郑重说:“我知道了。”沈洛带他在走廊间穿梭,避开院中守灵大臣,走到里屋后窗外,姜婉和程献之正在小隔间里说话。秦纯拉住沈洛的手肘,让她不必急着进去。

“舅舅!你就是太优柔寡断、畏首畏尾,给魏学仪抓住机会在外发号施令,程夫人正在一众女眷面前宣扬她丈夫、女儿何等英勇,今天功劳快全给他家占了。”姜婉说,语气少见地激动。

“以前韩绩年纪比你长,立过大功,排你前面也就罢了!现在怎能让魏家、纪若骑你头上?要是一辈子屈居二三,不如索性辞官回朝昌赋闲,省得给祖先蒙羞!”

“你这丫头,这么激动做什么?”程献之没好气道。

“娘肚子里还有孩子呢,皇上封后的诏书已找到,当务之急是让大臣承认它合法性,让娘坐上太后之位。你不拿出威严气势来,别人糊弄几下就算过去了。”姜婉说。

“这卫将军、慧妃能同意?”程献之拍手说。“冬城的人都开始讨好他们。”

“现在夏侯家名声这么差,你授意御史台的官员死咬追责,他们必定倒过来求你。”姜婉来回踱步说。“我们还需跟齐家建立起关系,舅舅何不将柔儿嫁给齐轩琮?等日后柔儿成江夏公夫人,看齐家还偏向谁!”

“柔儿才多大年纪?”程献之惊道。

“先定亲嘛,过完及笄再嫁。”姜婉说。“冬城各家可都想结这门亲事,纪萦和魏云正适龄,晚些提可就没机会了!”

“这些事做得太过显露、殷切,会引起其他家非议。”程献之担忧说。“况且,也得人家看得上柔儿才行,我们与齐家素无往来,贸然提亲被拒岂不成冬城笑话?”

“谁说没有往来?柔儿舅舅不就在江夏当官,对对,舅舅不必亲自跟齐允提,写信给梁先生,让他帮忙促成这门亲事。”姜婉说。

“我看你都快疯魔了!”程献之感叹。

“这个时候握不住的,以后也别想垂涎。”姜婉说。“程家未来的地位,就在舅舅一念之间!”

秦纯携沈洛走到正门前,似匆匆赶来。里屋站着几名宣景宫的宫人,替代宣室殿的人做事,姜婉听说他们两人来了,从里面淡定出来。

“上午因你掉湖的事受了惊,回宣景宫休息期间竟发生这许多事。”姜婉神色凝重说。“你可好些了?”

沈洛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宣妃安好?”她问。

“娘情绪有些激动,没什么大碍。严太医开了安神汤药,在屋里点了凝神香已经睡下。”姜婉说。

“那就好。”沈洛说。“宣景宫的近侍没伤着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