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84节(2/2)

在正式仪式开始前,皇上从殿后门穿回承晟堂,此间环境宁谧,梅香莺鸣,未有外人,如是寻常时。

“皇上做到了,四海清晏、万国来朝,将来画像定能挂入云神圣庙里。臣妾从见皇上第一眼起,便相信皇上是圣主明君。”慧妃说。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臂,率先走进承晟堂内。“也是从那时起,便深切喜欢你”她望着背影说道。

“皇上,臣子哲”慕容不疑叹气道。皇上摆了摆手,走到宣妃身边说:“没事!”,将手里的梧桐枝递给她。宣妃穿着翟服,神色忧虑。堂内还坐在程献之、程凝之、唐筠等人。“我走前,她已经苏醒。宫人通报说,等会儿她就会随纯儿一同过来。方才纯儿不是生你气,是情急故而面色不善,我已经责令他向你道歉。”

“苏醒就好!也不急着赶过来。”程献之笑说,缓解堂内气氛。“真不知悠兰那个丫头发什么疯?”坐他旁边的叔父程凝之环顾众人,欲言又止。

慧妃走进堂内,冷声说:“我知道!”

第115章 元旦晚宴(三)

承晟堂众臣纷感惊讶,皇上亦诧异看向慧妃。

慧妃目光则是注视离门不远的慕容不疑,今日他头戴金蝉梁冠,穿黑色彩绣麒麟礼服,腰系玉革带,配紫绶金印,黑舄,英威不凡,卓尔不群,像圣庙名臣阁画像中走出来的人物。“皇上不觉悠兰眉眼有些像昔日桂宫住着那位? ”她冷静说。

慕容不疑脸轻微抽搐。“皇上,此事与臣绝无关系!”他大步跨进来,正色严肃道。

皇上站书案附近,嘴角微浮笑容,在打量过宣妃、献之等人后,悠缓坐回自己位置。“怎么回事?”他问,语气无怒无急。

唐筠、季信等亲信臣子都面有凝色,未想慕容不疑竟然会牵涉其中。

慕容不疑哀叹连连。“悠兰是我伯父燕平的庶生幼女,多年前在姚国下落不明,我们当时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直到两年前她突然找到我,指出燕家族谱里她生母姓名有误,请我帮忙改正。”

“悠兰是燕家女?”程献之难以置信。“她是家父从朝昌带回来的,我还一直以为是”

程凝之喝下半杯茶水,温热的茶水在喉咙中似有些难以吞咽。“叔父,究竟是怎么回事?”宣妃问。

程凝之看向宣妃,眉头紧锁,神色严峻,复又看过皇上,为之一震。“当年燕扶将军因策划谋反,被先帝处以绞刑,家人尽皆被驱逐出境。”他回思说。“其子燕平一家在流境遇山匪袭击,男丁尽皆被杀,女眷则被卖往姚陈二国为奴 。”

堂内发出嗟叹之声,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听说。

“大哥听说消息后,派遣家臣到姚陈寻访,在一户商人家找到燕平之女悠,将其救回更改身世收留府中。”

“我们两家目的国不同,伯父家打算在姚国定居,我家则是要去往晋国,故是分成两路。我家在乘船抵达燕国后,迟迟未收到伯父书信,多番打探才知他们在流境出事。父亲立即奔赴姚陈寻找亲人的下落,当时她们都以为燕悠已经死了,我回诸夏多年,她亦未与我相认。”慕容不疑说。“她性情高傲,平日我行我素,臣实不知她在做些什么。”

慧妃冷笑。“悠兰推秦洵下湖嫁祸给秦丰,不是为四皇子能成为继承人,让燕家血脉重回皇室,大鸿胪怎会不知?”

“你说什么?”宣妃惊问,背直前倾。“钏!”皇上说。慕容不疑惊惧失色说:“怎怎么?燕悠怎么会害洵皇子?”

“出事那天,宫女阿菁见到悠兰独自一人出现在石山附近,因悠兰穿着一条湖蓝色丝裙,而对其有所在意。在此之前,沈洛亦被人推落下湖,是被路过的溆映宫人所救,当时阿菁也在,她瞧见一名穿湖蓝色丝裙的女子匆匆跑进宫道里。”慧妃说。

“她产生怀疑,深夜偷偷爬进石山密道搜寻线索,最终在碧湖洞口附近的石块间找到一根丝线,拿去司衣局问过,此丝线昂贵罕见,最近只有宣景宫的悠兰送来一匹丝绸用做裙子,一经比对,果真出自同一匹。阿菁回来告诉我后,我难以置信,宣景宫的宫女怎会杀害秦洵?为此,我多番派人调查悠兰的身世,得知她真实身世,方明白过来。”

“秦洵死时,慕容宥正好怀有身孕,大鸿胪想必是以此说服悠兰,找准时机下手的吧?”

“一切全是臆测!”慕容不疑否定道。“他韩家的人,与我何关?”

“传悠兰来!”宣妃说。“是,将她带过来,一切可知。”慧妃说。

皇上目光锐利地审视慕容不疑,平心静气说:“待今日公务处理完,再审问悠兰也不迟。”

李公公从外边进来,恭谨说:“启禀皇上,申时将至,郡国公侯、中土使节都已在殿内就坐,仪式是否准时进行?”

皇上微微点头。

“我不去。”宣妃笃定说。“悠兰现已被捕”皇上劝道。

宣妃摇头。“我定要先去见过她。”她从位置上起来,忽有些头昏站立不稳,手中的梧桐枝掉落在地。

“快,传太医!”程献之立即吩咐宫人。“传!”皇上急说。

殿内奏着舒缓的燕乐,鎏金熏炉往外冒出紫烟,升腾萦绕进而弥漫,形成朦胧的雾气,隐隐有茶花香味。距离朝见仪式原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皇上迟迟未现身,却也没有要取消的意思,入坐两侧席位的宾客们不免心生担忧,都在小声揣测发生何事。

“会不会是有刺客?”宋国使者用中土话问。他是个脸型方正,体型清瘦,黑眼圈甚重的中年男子,不笑时面相显得有些忧虑。他坐在左侧中段位置,左右分别是燕国使者和南嘉国使者。

“夏宫戒备森严,我瞧一只苍蝇都难进。”燕国使者淡定说,他是个棕色皮肤、中等个子的男子,衣着极为贵气,金饰发闪,说完饮下自己案前酒壶里倒出的最后半杯葡萄酒,宫女随即换上一壶新酒。

“青阳王的侧室沈氏,上午不就被人推进湖里?”南嘉国使者不以为然说。他肤色棕黑,面容英俊,在左侧一排人中个子最高,他一发话,其他人都斜眼偷瞧三人,但因听不懂他们说话,注意力很快被其他的人事吸引走。

“不是新皇后侍女所为?”燕国使者说。

宋国使者惊讶他竟然已打听清楚凶手,“可能就与此有关。”他说。“沈氏之前可是皇上身边最得信任的女官。”

“新皇后的人怎会暗害皇上的亲信?”南嘉国使者不解道。

“谁知呢?诸夏皇宫最近到处透着古怪。”燕国使者说,脸颊已有些红润。

“不要牵涉到我们就好。”宋国使者说。“有凌女侠在呢!”南嘉使者探身说,凌雪心端坐在左侧首位。

“就是有她在,才更不能放心。”宋国使者心事重重说,他看向对面第二排坐着的齐轩琬等人。

“这位小翁主长得真像她姐姐,当年还随姐姐到燕国做过客。”燕国使者笑说。

“也到过南嘉,把她姐夫整得够呛。”南嘉国使者说。“那位大人可是个聪明狡黠的主儿,燕国还从未从他手里讨过一丝便宜。”燕国使者说。

“谁不是呢?”宋国使者感叹道。三人为之一笑。

殿内的燕乐突然止息,宾客们也随之停止交谈。

李公公站在台阶上,宣布:“皇上驾到!”两侧坐案不约而同发出声音,所有人都有意识的端正坐姿,以最好的面目朝向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