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78节(2/2)

锦衣宦官从外进来回禀:“启禀皇上,已问过各宫门,珧满宫今日无人外出。”皇上不耐挥手,让维止公公领宫人离开, “未经仔细辨认,便媚上告状,杖责三十逐出夏宫。” 顺道让其余宫人也退下。锦衣宦官连忙说:“江夏公在殿外求见。”

“他怎么有兴致来这里?”皇上好奇问。“请他进来。”

沈洛暗想 ‘果然还是懂了!’上次顾太医中毒,林医官拿紫花粉拍他脑门解毒,沈洛请他在伤风药里加紫花粉,顾太医聪明过人,定会领悟她有急事寻求林医官帮助。她以为皇上发现她知道皇后死亡真相,世间只有齐允救得了她。

皇上抬手,让沈洛平身。她不敢抬头,眼睛一直盯着榻案花纹,生怕皇上看出什么端倪。齐允气色好了些许,穿着一袭黑锦圆领袍进入里屋。他向皇上行礼,腰刚弯下即被皇上免礼,秦纯亲自扶他坐下。

齐允笑说:“在太医院闲着无聊,便想找皇上下棋,可是应战?”皇上大笑点头。“你不来,我也是要再去找你的。”

宫人拿出棋盘布置,齐允看过秦纯,目露欣赏之色,皇上开心向他介绍。两人正聊着,锦衣宦官再度进来,急报:“启禀皇上,太常所乘马车在闹市避让行人翻车,太常摔至昏迷垂危。”

“什么?”皇上、齐允皆惊!

凌晨,太常逸雅公鲁仪薨殁。

鲁家马车从官署返回冬城,途径春城福聚酒楼,二楼突然跳下一名女子挡住道路,马夫紧急转弯避让,右边的车毂断裂,失控翻车。鲁仪在车中撞到头部,当即昏迷不醒。女子据调查,是一名李姓商人的婢女,因端汤不慎溅洒小主人衣服,被李姓商人拳打脚踢一气之下跳楼。目前,跳楼女子、李姓商人及鲁家马夫都被关押入牢,等待审问。

冬城众人哀叹惋惜,未想韩绩刚进大理寺,另一领袖鲁仪就出事。许多贵族通宵未睡,天色一亮,就悲伤步行至鲁府悼念。寒门出身的进士举子重新聚集冬城门口,献花祭酒、吟诗哀悼。逸雅的首府德音城是诸夏有名的学城,南方地区的学子几乎都会前往求学,鲁仪一贯待他们仁厚,真心提携帮忙。士族对他很尊敬。

宫里人是下午到的,除被禁足的嫔妃外都来了。

鲁府丧仪刚布置好,慕容不疑是鲁仪女婿,他同鲁仪长子信站在门前迎接皇上入内。人们看着齐允现身,纷感诧异。他可以不来的。鲁仪此生最强烈的政治主张,即禁修道炼仙,和齐家是出名的死对头。此次马车的车毂断裂,已有人怀疑是齐家暗中搞鬼。齐允平静自若走到灵前上香,随后和皇上、大臣们到内堂商议纪若接任太常之事。

沈洛和其他宫人站在走廊等候。她本是要进去的,正好鲁家的人问她茶水安排,她就借机留在外边。昨日之事,她心情仍未平复。不是齐允出现、鲁仪薨殁接连打断,皇上还有话要问她。想离宫的事,早一刻说出来就有背叛的意味,更何况是紧接青萍后面。皇上该是很生气。

可是还能怎么办?昨天她差点命都没了,现在至少还有挽回机会。

她依靠在立柱上,想让头脑变得冷静。

有宫人踮脚急走而来,见沈洛在外边庆幸不已。“朔泉君,沈校尉和韩家公子在花园起了冲突!”

“什么?”沈洛压低声惊问。

“韩家公子骂夏侯将军被沈校尉听见,两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幸而皇子澈及时将他们分开。”宫人心有余悸说。

沈洛也松一口气。沈洧下手没轻重,要是打伤韩家的人还了得。

她随宫人前往查看。打架的二人被鲁家二公子转移至偏厅,走廊挤满围观的人们,见着沈洛出现纷纷退让,二公子客气请她进厅说话。

她扫了一眼厅内,秦澈和商玉陪韩家的人坐着,其中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脸上挂彩,沈洧则独自靠在另一侧窗户前沉默不语。 她进厅先向秦澈行礼,不顾秦澈想解释当时情况,转身令人将沈洧带走。“好傲慢一人。”她听见背后韩家的人讽刺。

“你不该打他”离开人群后,沈洛低声抱怨,沈洧像只阴沉的老虎走在她身边。沈洛寻得一处无人的院落,请宫人先行回去。

“他是公子!”沈洛无奈说,沈洧轻哼了一声,以示不屑。“冬城是一体的,唇亡齿寒。你是夏侯将军下属,背后靠着皇上,做事该慎之又慎,不能让别人以为是将军、皇上的意思。”

“我只是自己。”沈洧申明说。

“父母,你不管了?”沈洛问。“他们被宋府的人控制,不该把他们接出来?”她原计划过些时日向慧妃求得一处宅院,将父母接到夏侯家这边住,由身为夏侯常均属下的沈洧回去开口,宋家也不好说什么。

“你操心太多。”沈洧不耐道。

“好好!”沈洛点头,气道。“你只有你自己,只有暴力,见谁不顺眼就打,公子打得、妹妹打得、姐姐打得,恣意逍遥,畅活人世。”

沈洧沉着脸,走上前。“原来我在你心中如此不堪?我屡次告诫过沈溱,不许碰仙人送给我的木剑,另外我没打过你,是你打的我。”说完,转身就走。

沈洛一惊,她丧失这段记忆。她在院里愣了一会儿,待要走时听见隔壁院有人说话,是商玉的声音。“如今检举大司空的奏折多如雪片,万一有什么事涉及到皇子,夏侯那边的人不会轻易罢休,想想洛王!”

“澈皇子,还是早日请命戍守流境,从人们视线中消失为好。”他劝说道。

“对,对!和我们家一同去云思,等封王命令下来,直接由流境前往封地。”魏云说。“我想到澈皇子还留在宫中就不安至极!方才看沈洛脸色,皇上那边大概没什么好话。”

秦澈沉默在院子里走动,意外透过花窗看见沈洛。沈洛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院子。

沈洛回到走廊还未站定,内堂便宣布散会。皇上率先从里面走出,似心情不错张望四周景致,在看到沈洛时面色微凝,不过随齐允、夏侯常均来到他身边,又恢复和悦之色。三人一路笑谈往花园走去。

‘昨日之事,果然还没过去。’沈洛暗想。

“事情解决了?”秦纯刻意放缓步伐,与她同行。沈洛莞尔,点头。

花园怪石林立,水雾弥漫,皇上三人很快不见踪影。秦纯让宫人分散去找,他则带沈洛往高处寻。“昨天,多谢纯皇子回护。”沈洛感激道。

“我确实是和澈皇子在一起。”她低声说。“他临要去封地,还在御花园附近晃悠,我担心他被人瞧见告知皇上,因而跑去劝说。”

石山道路崎岖,秦纯牵她跳过危石。“听语气,你和秦澈很熟悉。”秦纯笑说。“是怎么认识的?”他好奇。

“脸受伤住太医院治疗期间,澈皇子住我隔壁院,后来在云思堂遇刺客行刺,他又救过我。”沈洛说。两人看见皇上他们在池边准备垂钓,遂又从另一侧下石山,穿过石洞。

“澈皇子性情和善、文武兼济、才智过人,丝毫没有骄矜之气,就是就是太至情至性,为奶娘的事和德妃失和,为舅舅的事得罪皇上,看着出身高贵,实际没讨一点好。”沈洛感慨说。

“纯皇子可否在皇上面前帮他说两句话,让他不至到险恶之地挨苦。”她说完即自觉失言,慌忙请罪。

秦纯不悦,未等她跪下就拉她起来。“昨天还未跪够,你和秦澈也是动不动就跪?”

沈洛缓缓摇头。她和秦澈认识时,不知他是皇子,故以平礼相待。后来两人见面,秦澈为人亲和没有架子,就维持先前没规矩。而秦纯,在她心中一直是皇子身份。

“你会随他去封地?”秦纯试探问,沈洛急忙摇头。他皱成川字的眉头化开,“是将他当作恩人?”语气稍微轻松。

沈洛勉强一笑。秦纯专注看着她脸庞,探究她的神情。她提醒自己,对方是她的主人,不敢有一丝不真诚。他得到满意答案,喜悦拉起她的手,“以后,洛儿也要像这样,对我言无不尽才好。”

两人走过石桥,来到池畔边,皇上钓起一条文鳐鱼,众人欢呼之际鱼落回水中,齐允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