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71节(2/2)

“那自是你苦心想出的法子,我又怎会知道?”德妃说。

“没证实的事,怎好拿出来说?”宣妃不满道。沈洛见宣妃额头有汗珠,请她先行回宫休息。宣妃摇头拒绝。

“传下位证人便可事情了然!”德妃说。

凌纾樱被宫人搀扶进来。她眼眶泛黑、双颊凹陷,脸色白中透着黑青,身穿一件未仔细系好的宽大衣袍,走路虚弱无力。宫人一放手,她就有些站立不稳原地摇晃,在给嫔妃们请安后,顺势跪坐在地。安昭仪高声问:“灵姐姐,这是何意?”凌纾樱轻缓摇头,示意昭仪冷静。

德妃淡笑解释:“槿儿别气,这丫头自己要来的。”慧妃略感诧异,侧头看过沈洛,沈洛也一头雾水。

“凌纾樱素来和沈洛交好,想必诸位是知道的。”德妃说。“她今天特地来告知我,说沈洛曾向她请教血符一事。”

凌纾樱点头。“中秋前,沈宫女曾来问我姻缘符如何写?她思慕皇子澈,忧心德妃反对,因而想拿姻缘符助力。”

沈洛脑中有根弦为之颤动,她张大双眼也看不出眼前女子有阴鸷一面,即使是编造谎言,表情也如此温柔静美,如若凌纾樱在讲别人,她定会信以为真。魏淑媛嘴角上扬,其余人则是纷感惊讶。

“我回说符咒一类,常人少碰为好,容易越陷越深,遭致恶灵反噬。她不以为然说,以前依葫芦画瓢写血符都没事,一张姻缘符有什么大不了?”凌纾樱目光扫过沈洛时,似乎在寻求她的承认。沈洛脑子嗡嗡地,在脑中搜索这段并不存在的记忆。

“我当时惶恐极了!血符非一般符咒,是妖道用来害人修炼的,没有新血持续供养,会反噬画符之人,在告知她后,她亦很惶恐,立即讲出事情始末。于是我们两人偷着前往结缡宫,化解墙上残余符咒。”

“我一时大意,碰触到墙上血符,回宫不久就怪病缠身。每到深夜回想起来,都怪自己贪图她帮忙接近皇子煊所致。原本打算带着这个秘密到棺材,宜公主的冤魂却不时跑到我梦里啜泣,因担心到了地下仍缠着我不放,不得不前来禀明真相。”凌纾樱说。

魏淑媛气急败坏说:“早知这两人狐媚心性!”

沈洛沉吟道:“我不知德妃是如何说动凌女官的,但凡让她自己想,而不是套用季灵宫的说辞,证言都会更可信一些。宣室御前的人婚事都由皇上做主,且不提皇上早已为我指婚,我盲目让一个皇上忌讳的皇子喜欢我有何意义?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路太顺?”她这样一说,厅内的宫人瞬间醒悟过来。

凌纾樱却在摇头叹息。“至于血符”沈洛继续说道。

“不要再狡辩了!”凌纾樱直接打断她。沈洛再次陷入震惊。“我说的句句实情,你还是早些认罪就擒罢!还能活命”她说完,先前扶她进来的季灵宫人就要动手。“纾樱,你是病糊涂了?”安昭仪惊道。

宣妃赶紧拉沈洛到跟前,“真是无法无天!”她斥道。

‘活命?她究竟在说什么?涉嫌拿血符害公主怎能活命?她是想我立刻离开这里!’沈洛幡然醒悟。她与凌纾樱对视,确定自己所想是对的。

厅外再次传来喧哗声。季灵宫的人不顾劝阻,端着承盘径直走到德妃面前放下。德妃轻轻掀开布角,宫人在旁耳语,她笑容逐渐灿然,顺势扯下整块绸布,露出盘内的沾血虎符。

“崔成在宫门口拦住一名可疑宫人,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她得意道。“方才你还在抓手,这虎符上的血迹不会是别人的吧?”

维止公公狠瞪沈洛,厉声斥责道:“你何时偷的虎符?”

“送出宫也没什么用。卫将军涉嫌参与皇家别院行刺案,大司空为防着他出逃,已经请折冲府派兵包围夏侯府。”德妃幽幽说。“维止公公,下午可曾收到宫外递进来的奏折?”

维止公公缓缓点头。沈洛暗恨不已!如此重要的消息,维止公公竟然事前没有知会。韩绩必是拿奏折试探,见皇上迟迟未回复,才肯定他出了事。德妃重返宣室,气势完全不一样,轮番传唤证人质问她,不过是为拖延时间。‘沈洧啊,沈洧,一切有赖于你。’沈洛暗自祈祷。

“早怀疑你有二心!皇上将重任交托于你,首先想的不是找心腹大臣共同商议,而是释放恶名昭彰的林医官,还让御前侍卫长禁止除你的人以外出入紫暖阁。原是找好了靠山,就等夏侯将军带兵进来,铲除异己扶立新帝。”维止公公指责说。

“猫,猫!”厅内一名宣室宫女仓惶跪下说。“管事姑姑被猫抓伤前,沈沈洛成天蹲在庭院内逗弄那只猫,事后她再不去那儿,猫也不见了。”沈洛头有些发昏,幸好只是名普通宫女,没有动到根基。她环顾其他宣室宫人,见他们眼神闪躲,低头不言,便安下心。

“好啊,好!”德妃感慨说。“将她们两人都绑了!”她转过头,慧妃的座位已空,慧妃趁着他们说话之际,起身往侧门走去。季灵宫的人早守在门外,拦住慧妃去路。

“灵姐姐,你想做什么?”宣妃惊惶道,仍旧护着沈洛。安昭仪也扶起凌纾樱走到她身边。程家虽在程瞻之死后声势大幅下滑,但仍在冬城占据重要位置,是不少贵族心中的世家典范。德妃想得到贵族支持,断不敢动宣妃寒毛。

“她们合谋作乱,难道不该绑?”德妃说。

“绑倒是可以绑,只是我收到消息,”沈洛抽出姜婉所写纸条,纸上已经沾染她血迹。“皇子泺夫妇带着皇长孙到慕容家做客,碰巧昭武将军清今天也去拜访。”德妃脸为之一颤。“你伤了慧妃,消息传过去,宴会氛围恐受影响。”说完,她将纸条扔在地上,供人观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绑了她们。泺皇子英勇过人,自能想办法脱身。”季灵宫姑姑急切道,德妃反手就是一巴掌。

“英勇过人?清是在战场上可是一连斩杀四名敌军将领才封的将军,也不知会不会在宴上展示技艺?”慧妃轻笑说。

宣妃劝说:“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皇上醒来,我自会拼死求情,保姐姐妹妹无事。若是不幸驾崩”她不由伤心落泪。“就由朝臣共同选出新帝,何必要闹得你死我活?”

“一步也不能退,犹豫不决只会害了韩家!”季灵宫姑姑坚决表示。

“娘娘,现在是我们占据优势。”另一名近侍宫人说。“先解决这里,其他的等大司空来了再计较!”

“优势,封锁几扇宫门就叫作优势?”沈洛不由得冷笑。“等大军包围心都时,我且看你们一家子慢慢计较!”

维止公公遂又看向虎符,脸色瞬间大变!“好歹在承晟堂当这么多年差,竟连书柜上的古董虎符摆件也认不出。”沈洛讽刺说。

“真虎符早交到青阳王手里,他不日就要回心都。”她撒谎道,实则虎符还藏在她腰间。“到时候,大司空占据夏宫,青阳王包围心都,看谁坚持得久。”

德妃脸上闪过恐惧,不过很快化为极大的恼意瞪视沈洛。

“青阳王和夏侯家素无往来,不会为他们拼命,只有大司空待遇优厚,自会倒戈过来。”近侍宫人说。

“纯皇”沈洛开口说,近侍宫人拔出一把刀比划,“且让我先杀了这个女人!”宣妃等人看见刀,吓得连连后退。

骨碌碌一个球状的物体在地板上翻滚。厅外不知何时有兵甲的动静,一行穿着全副铠甲的士兵推门而入,“哈~崔成来了!”德妃开怀道,宫女姑姑却扯了她的衣袖,她低头一看地上翻滚的才是崔成,穿着黑色金色团龙刺绣礼服的皇太子秦晟走进来。沈洛心中一块悬石放下。

太子向宣妃请安。“今早听宫人说内宫有异动,因而提前做好防备,现已夺回各宫门,惊吓到宣娘娘还望恕罪!”宣妃客气让他起身。

“父皇可安?”太子询问沈洛。沈洛说:“皇上尚在治疗,并无大碍!”太子眼眶泛红,连连说:“好!”他声音有些沙哑,表情是激动而又庆幸,在场者无不为之动容!“可否带我去见过父皇。”他怀揣不安地请求道。

沈洛立即应允,暗想如今首要是取得太子信任,确保宫内安全。“宣妃可”她转过头,宣妃突然坐回位置,额冒汗珠,她惊道:“且我带太子去见过皇上,请太医来为宣妃诊断!”

紫暖阁外,侍卫和宫人见沈洛平安归来,欣喜不已!

“皇上现已呼吸平顺,较白天大好,不久就可醒来!”顾太医说。“臣,见过太子!”他突然发现沈洛旁边的人是太子,身后还有侍卫队尾随。

三人走入内院,严太医和李太医在院中休息。沈洛讲宣妃身体不适,请他们中一人先去看过,太医们仔细询问宣妃症状,太子站在原地心不守舍,不时探望窗户里面。严太医见他心情急切,叮嘱了几句便让他先进去看皇上。

屋内紫烟缭绕,太子请宫人出外倒茶。他快速走到床前,掀开床帘,拿出袖中暗藏匕首往胸口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