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聚在擂台浅聊了几句,陆续又有三名夏侯常均的副将从不同方向过来,有人双手空空,有人捆缚侍卫,有人佩刀染血。
“前庭无异状,侍卫队已将各门封锁。”
“在墙外逮住两名神色有异的侍卫,还有几个跑进山里去了。”
“底层清理完毕,三名杂役一名侍卫埋伏在内。”
众贵族惶恐不已,守山侍卫中竟暗藏如此多的刺客,若不是有夏侯常均及其副将同行,他们非葬送在此不可。副将再次吹响长哨,两长一短。
正院大门开启,皇宫侍卫列队而出,夏侯常均、慕容不疑陪同皇上从里面出来,大臣们也都从东院出来,上林令和卫尉少卿是负责皇家别院安全的官员,慌忙跪地请罪。皇上讽刺道:“不是有夏侯军随行,朝廷官员可是要损失折半。”他令人扣押他们二人,让夏侯常均的副将暂时负责侍卫队。
程献之回说:“大司空韩绩肩膀中箭,伤口尚在处理,托臣代为请罪。”皇上留意到秦澈穿着女子护甲,有些好奇:“你怎跑去西院?”
“臣当时瞧澈皇子快步过去,是为救沈洛宫女。”东宫官员说。太子似想阻止他,已经迟了。皇上脸色闪过冷色,问:“沈洛人呢?” 有宫人立即去找沈洛。
“荒谬!我听人喊西院石桥能见着老虎才跑过去,看见墙附近有名侍卫拉弓瞄准,顺势扑倒身边人, 等进了西院才发现是承晟堂沈洛。”秦澈驳斥说。
“是是!”穿护甲的贵族公子证实秦澈所说。“当时确实有人喊西院石桥能看见老虎。”
“时人皆穿黑衣,沈宫女个子不高,混在人群之中,谁能一眼认出她的背影?”慕容不疑不满道。太子微微点头,赞同他所说。
侍卫长慌忙来报:“启禀皇上,议事厅的紫衫白玉弓失窃。”
皇上急率众人走往议事厅,除紫衫白玉弓不见外,其他仿品武器都完好无损。他端坐主位议事,大臣们纷纷按位就坐。
“刺客究竟意味为何?”程献之不解道。他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色袍服,坐在军用马扎上有些窘迫。沈洛随宫人从侧门进来,低调站在皇上身后。皇上并没有询问她,专注和大臣议事。
“会不会是齐家的人”有保守派大臣试探说。
“康爰翁主写信感激皇上照料江夏公,不日就要启程回诸夏,怎会做行刺之事!” 夏侯常均驳斥道。今天他立了大功,气势正盛,保守派大臣也就不再与之争辩。
“中箭者没有规律可言,有朝廷大臣、贵族女子、随侍宦官,连沈洛宫女也险些被射中,刺客似乎是想刻意引起恐慌。”太子认真分析道。
“当时光线昏暗,人群随着虎啸声四处跑动,若有特定的刺杀对象,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有大臣说。其他人这时才表示赞同。
“刺客或是想皇上取消明日狩猎,返回心都。”慕容不疑说。
“难不成是山间野兽化的?”程献之惊疑说。“我就说酸与随便打不得。”皇上看了他一眼,他随即收口,继续调整自己座位。
秦澈目光一闪说:“说不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藏于山间。”这番话引起大臣激烈讨论。夏侯常均随即请命道:“请皇上下令,派臣连夜搜山。”
“夜间搜查,事倍功半。山下已经收到急信,连只飞鸟也不会放出去,最好等天亮再行动。”慕容不疑反对说。
“明日,不如将狩猎与寻找刺客结合?”秦澈提议说。“让冬城的人也加入其中。”
所有人都惊讶看向秦澈。“甚好!”皇上开口说。“既然刺客不欲我们狩猎,那偏要将老虎猎回来。”
二
临近日出,外面传来兵甲的声音,惊起院内贵族女眷恐慌。值守宫女在走廊来回奔走,告知她们是东院贵族狩猎出行的响动,众人才放下心。
沈洛梳洗完毕,等走廊再次恢复安静,方走出卧室。出乎她意料的是,许多贵族女眷没有回屋继续睡觉,而是来到前厅活动。她们头束黑带,身穿护甲,谈论起昨日刺客一事激动不已,绘声绘色讲诉自己逃生过程。
她低调从中穿过,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然而西院所有门都上了锁,她第一个出去,不得不叫来值守宫女,将门逐一打开。这吸引不少人围观,贵族女眷一边认真关注开锁,一边以聊家常的语气询问有关议事厅的事,沈洛绞尽脑汁,以各种套话应付她们,等宫女打开最后一扇门,仿佛已经过去三个春秋。
院外空气很是清新,几乎没什么人走动。远处山间郁郁葱葱,薄雾弥漫,有未曾听过的莺雀之音,空灵回萦。侍卫队步踏整齐从她身边路过,她走过擂台发现底层冰面裂开许多道纹路,点点血迹渗透进冰里,给朱砂红霜增添了些许幽魅感,有若幽冥之花。
夏侯常均的副将在附近亭台吩咐事情,他见着沈洛客气上前问候。
沈洛拿令牌进正院,院内侍卫增加了两倍。他们穿着全副铠甲,腰间匕首、绳套、长刀齐备,不少人还背负长弓。院前的巡逻队刚经过,院后的侍卫队随之走来,各个都是一副胆敢冒犯,便要将人大卸八块的架势。
皇上和宣妃坐在凉亭用早膳。他们谈笑自若,不时对山间瀑布品评一番,似乎没受周围环境影响。沈洛悄然站在悠兰背后,仍旧引来他们的注意。皇上目光停留在她缠绕布条的手掌上,笑道:“秦澈也算回护及时。”他笑容冰冷,毫无温度可言。沈洛心咯噔一下,却也没觉得十分害怕。宣妃目光转动,似乎别有想法。
维止公公匆匆过来,同皇上耳语什么,皇上随即与他到角落说话。宣妃召沈洛过来说话,原来凉亭旁还有阶梯,姜婉和程献之坐在下方石台下棋,云雾淹没他们半个身子,看上去如同仙人一般。
“昨日之事,可是吓得献之不轻。今早东院贵族走了一大半,他更是坐不住,借口下棋跑进来。”宣妃调侃说。
“宣妃、姜小姐可睡得安稳?”沈洛关心询问。
宣妃浅浅一笑。“生死有命,有什么好怕的?姜婉还想出去看,被夏侯将军制止。”
沈洛突然为姜婉没看见昨日景象感到惋惜,她向来喜欢恐怖画面。‘或许’沈洛脑子突然出现一个想法,‘她早就知道,不然她不会一整晚都老实呆在宣妃身边。’
宫人端来云思雪茶。
姜婉和程献之同时拿过茶,撒了些许糖,又轻摇三次方饮下,接着各自拿起一块枣糕吃。“姜婉有她父亲的崇高理想、外祖父的严肃固执、舅母的读书品味和舅舅的饮食习惯,甚至像皇上善于观察,但从未有一点像我。”宣妃笑说。
“姜小姐继承了宣妃的处变不惊。”沈洛说。宣妃有些惊讶,笑道:“是!”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澄亮。
“诶诶!”程献之叫道。他放回茶杯时,袖子不慎拂落棋碗,棋子哗啦滚落山间。沈洛注意到是端承盘的宫女所站位置较先前更靠后的缘故。
“挽回一局!”姜婉站起来笑道。
“真是的!”程献之没好气说。两人从阶梯走上来,程献之感叹:“昨天的酸与当真不该杀!”他望向沈洛,似想从她这里寻求认同感。
“或许是有人想给皇上警示也说不定。”姜婉淡然说。“什么警示?”皇上走回来,好奇问。姜婉摇摇头,“随便猜的。”皇上笑了笑,没再追问。他表示还有一堆公文要看,与宣妃告别。沈洛和维止公公也随之离去。
三人没有到书房,而是从侧门出了别院,夏侯常均正在那里等他们。一行人披戴箬笠蓑衣,往深山里走去。
第87章 石中景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