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打断她的幻想:“想得美,月白姐走之前可交代了,让我们盯着你,不准再用糖分麻痹自己。她说你要是再画不出东西,就把你扔去上沈砚阿姨的形体管理课。”
随枕星想象了一下她那位清冷如冰的沈砚妈妈设计的、堪比军训的形体课,瞬间打了个寒颤,瘫得更扁了。
“……那我还是选择继续当绿萝吧。”
“请勿cue我。”
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逗笑了大家。
姜雨时把咖啡放在她桌上,语气温和了些:“行了,别逼她了。灵感这东西,强求不来,但月白姐和沈砚姐也是为你好,怕你钻牛角尖。休息一下,说不定哪天就豁然开朗了。”
随枕星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嗯,我知道的,谢谢雨时姐。”
姜雨时拍拍她的头,就回了自己工位。许眠也笑着摇摇头,继续去画她手头的东西。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数位笔接触屏幕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
随枕星维持着趴着的姿势,手指却无声地划开了终端屏幕。她点开了那个无比熟悉的app,封面是《鬼新娘与皇后》主角对视剪影。
消息栏的数字是令人心惊的“999+”。
随枕星做好心理建设,点了进去。
最上面是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的停更说明,措辞委婉,表达了创作者需要沉淀和寻找灵感,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云云。
评论区堪称冰火两重天。
热评第一是:“理解且支持!星星宝贝好好休息!我们等你![爱心][爱心][爱心]”
下面跟了几千条类似的评论。
“星星的身体和心情最重要!《鬼新娘》已经超级棒了,我们不怕等!”
“创作遇到瓶颈很正常,慢慢来,我们一直都在。”
“正好三刷!每次看都有新发现!星星是宝藏!”
这些温暖的文字像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慰藉。
随枕星的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她继续往下滑。
越过那些支持和安慰,不和谐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刺出来。
“???又停更?大小姐您这灵感是薛定谔的猫吗?一年多了更了几话?”
“服了,仗着有点天赋就这么任性?读者的时间不是时间?干脆直接坑了算了,吊着人有意思?”
“《鬼新娘》开局多惊艳,现在呢?剧情拖沓,人设也开始崩,江郎才尽就别硬撑了,早点完结对大家都好。”
“不是吧大小姐,又休息?这都第几次了?真当自己是公主,全世界都得围着你转啊?”
“取关了,磨磨唧唧的,还不如去看xxx的连载,至少人家稳定更新。”
“听说作者本人就是个家里蹲的米虫,靠妈生活,难怪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小家子气,毫无格局。”
……
……
一条条,或尖锐,或嘲讽,或失望,或纯粹发泄恶意。
随枕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在浏览与自己无关的商品评价。她分神思索,说她是米虫那条,某种程度上还挺接近真相。
她确实在妈妈的工作室里混日子……
随枕星沉默了,很想给这条评论点个赞。但她从不回复这些评论,也不会公开表达任何不满。那张惯会装乖的脸,似乎已经焊在了她的灵魂表层,连独自一人面对屏幕时都很难卸下。
但不在意吗?怎么可能。
那些字句像细小的冰锥,扎进皮肤,不流血,却逐渐积累着,在她本就因灵感枯竭而倍感无力的心上覆盖了一层薄霜。
她记得每一条让她心头一窒的评论,记得那些id,甚至能大致复述出语气。
退出app,锁屏。
世界终于清静了。
窗外的光线缓缓移动,从她的肩膀滑到脊背,勾勒出单薄而沉寂的轮廓。随枕星维持着趴着的姿势,很久没动。
许眠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小声对旁边的姜雨时说:“好像真的睡着了?”
姜雨时摇摇头,用口型说:“别管她。”
她们都习惯了,随枕星的休眠状态,就像某种自然现象,无法干预,只能等待她自己苏醒。
直到下班时间,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许眠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星,走了啊,锁门前记得检查电源。”
随枕星从臂弯里抬起头,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略带迷糊的、乖巧的笑容:“嗯,眠眠姐再见。”
“明天见,好好吃饭。”姜雨时叮嘱。
“知道啦,雨时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