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南君仪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那是一件听起来有点邪恶的事,也就是许多人并不热爱自由,或者说他们热爱自由,却无法承担自由带来的责任。”
这让观复沉默了一会儿,这种平庸的恶念大概对于他这样的男人来讲非常陌生,甚至难以想象,他也许见过类似的人,却难以想象人为什么会逃避自己所做下的行为。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昨天看到的那名奄奄一息的镇民,对方脱去小丑的皮囊后衰老了许多,仿佛重新得到自我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的快乐就是确保自己从没有做过选择,不需要承担任何代价,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孩子跟母亲。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父母,甚至是在寻找一个主人。”
说到这里,南君仪的语速突然放得很慢,随即一怔。
“等等,那个孩子……”南君仪喃喃道,“或者说那些孩子会是象征吗……”
“你认为收留我们的孩子与此有关?”观复问道。
“不。也对……”南君仪顿了顿,斟酌着寻找更确切的表达,“我认为,也许昨天晚上的差异就在这里。”
观复抿了抿唇:“你认为关键是那个男孩?”
“我认为关键在选择,白宓她们选择了空屋子,她们不信任那些孩子,不信任群体,于是得不到庇佑,更得不到提醒。可是相同的,规则对她们的影响也相对有限。”南君仪抿紧嘴唇,“而我们不同,我们听从了那个孩子的指引,我们融入了这个团队,于是得到庇佑,因此剧院对我们的影响格外强烈。”
“有趣的猜测。”观复想了想,“确实有这种可能。”
南君仪始终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会是这样吗?那些小丑,那些孩子……他们都属于这座镇子,却是两种阵营,事实上也许是两种死亡方式。”
现在已经知道小丑会被取而代之,那么孩子会是什么……孱弱的自制力吗?
看起来阁楼之行是迫在眉睫了。
两人没有其他要探索的地方,干脆放弃毫无意义的活动,决定先回小男孩的家里休息一下,等待夜晚的降临。
小男孩仍在阁楼上待着,等天暗下来的时候就下来做饭,他并没有追问两人今天的行踪,只是热切地端出热汤,等吃完自己那一份就立刻爬上阁楼,仿佛晚一秒都会被留下一样。
夜晚降临得很快,有了昨天的经验,南君仪跟观复都找了几块碎布团起来塞住耳朵,不知道效果如何,不过聊胜于无。
很快,剧院的光芒就再度亮起,从窗帘的缝隙里渗入,那些欢快的声音很快就一同涌入房间。布条隔绝的效果并不明显,不过好歹将那强烈的诱惑稀释些许,不至于让人完全无法动弹。
阁楼上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南君仪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这种耐心让他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之中又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才决定从楼梯爬上去。他的身形简直像一只轻巧的花豹,围绕着楼梯转来转去,观复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很快,南君仪就没入楼梯的阴影之中,轻微的脚步声从老旧的木头上传来——这倒不是南君仪有意为之,他毕竟是个成/年男人,无论如何体重都要远超过那个小男孩,他已经竭尽所能地轻手轻脚来行动,可他毕竟不是猫科动物,手脚上都没有肉垫。
很快,南君仪就爬到了一定的高度,他一边祈祷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发觉,一边打量着整个阁楼。
阁楼要比想像得更加低矮跟狭窄,简直像是只容纳儿童入内的乐园,这让南君仪试图进去的时候不得不躬下身体,正对面就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几乎占满整个房间,能看到对面就是剧院。
月光洒落在地板上,南君仪强忍着剧院的诱惑力,悄悄地走到小床边,被褥堆叠在一起,看起来仿佛一个人形,可被窝是冷的。
那孩子不在。
南君仪坐在小床边,心底毫无波澜,他意识到自己一点儿都不奇怪这个发现,很快观复也爬了上来,这让阁楼显得更狭窄了,仿佛要被观复撑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南君仪发现角落里摆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望远镜,看起来相当老旧,而且像个玩具。
他于是推了推挤过来的观复,从空隙里钻到望远镜前,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了出去。
望远镜里的剧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拖进来的游乐场,小男孩正骑在旋转木马上游玩,他欢笑着,鼻子上咬着一个小小的红球。
而真正的红鼻子小丑则站在旋转木马边,等待一圈走完,他从队伍里将一个个满心期待的孩子们抱到木马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南君仪喃喃道。
观复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南君仪来不及解释,他很快就发现那些孩子当中有三张熟悉的面孔,准确来讲并不算熟悉,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那三个交换了名字却消失得最为彻底的新人——汪蒙、蔡秋静、陆光。甚至连他们的态度也一模一样,汪蒙热情开朗、蔡秋静腼腆怕生、陆光高傲无比。
看来他们的进度相当快,快到甚至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半点余地,就被同化成了孩子中的一员。
他们三个的鼻子上也咬着一个小小的红球,身形跟样貌已变得跟孩子们差不多,被红鼻子小丑轻松抱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老实听话。
现在小丑跟孩子都有了。
倒是这名红鼻子小丑看起来没有他的同事那么吓人,他似乎只是很开心能跟这些孩子们一起玩耍,显得很是和善。
“看起来有点诡异。”南君仪稍微往后一退,将望远镜让给了观复。
观复沉默地看完一切,对此显得无动于衷,他撤回身时,甚至先轻轻地望了一眼南君仪,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让南君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幸福。
一方面南君仪认为这多少有点肉麻,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自己享受观复的注视。
于是他很轻柔地询问:“怎么了?”
“永恒的童年。”观复相当冷漠地对自己看到的一切做出反应,里面既没有喜,也没有悲,连稍多一些的情绪都没有,只是说出一个看到的事实,“这种快乐更为纯粹,却不再有更多的可能。”
南君仪叹了口气:“看来很清晰了,要么取代小丑,要么屈服诱惑,多么盼望着人快乐的锚点。更有趣的是,这两条路都已经有人帮我们选了,显然没有人脱困。”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过去的?”
第210章 欢乐镇(11)
想要寻找答案,最好从问题开始。
尽管阁楼没有什么“容人之量”,可为了第一时间了解小男孩是怎么回来的,两个人还是沉默地缩在伸展不开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