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的脸由青变紫,再从紫变成一种愤怒到极点的紫红色,在狼人扑上去之前,观复按住了他,以近乎碾压的方式。
这让狼人暴怒地在地上挣扎,大厅中的动物们再度安静下来,显得他的兽吼愈发恐怖起来。
没过一会儿,狼人就累了,他气喘吁吁地待在地上,直到鸟女的惊呼声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他……”鸟女犹豫地看向众人,“他是不是更像……更像狼了?”
这句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狼人,羊女、水豚等较为弱小的动物下意识退后一步,惊恐地躲在了麋鹿身旁,松鼠下意识一抛坚果,窜到了房梁上。
狼人伏在观复的爪下,粗重无比的喘息声起起落落,那双镜片后的人眼变成了真正的兽瞳,在晨光之中跳跃着嗜血的光芒。
除此之外,他的躯体也更像是一头狼,而不再具有人的轮廓,他愤怒地低吼起来,越来越像一只野兽,最后,连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恐惧与愤怒也消失了。
眼镜被甩脱在地上,狼涎从唇齿间垂落,它躬起身体,以疯狂撕咬的方式从观复爪下挣脱出来,观复撤得及时,没有被伤到。
可眼前的狼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饥饿的野兽,它的眼睛发着幽幽的绿光,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很快就转身冲出大门,消失在丛林之中。
“刚刚……”水豚小姐慢慢挪出来,她难以置信地说,“那……那是什么?”
“兽化。”南君仪淡淡道,“另一种方式的污染,你也可以认为是这个世界的另类规则,当我们崩溃的时候,就会被兽性吞噬。”
麋鹿茫然地张着嘴,近乎痴傻地看着地面,好像还没有从其中反应过来:“大……大变活人啊?”
就连本就有点被吓疯了的马男都一下子安静下来,心有余悸:“还好今天不是我上去,他要是一口咬在我身上……”
一种寒意弥漫在每个人的身上,剩下的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引发这一切的狸花猫,有人已隐隐觉得她说话实在是太过激了。
“狼性文化。”一直很少发言的狐狸静静观察这一切后终于开口,“竞争、掠夺、优胜劣汰、一种偏执的认知,我想这位狼人朋友曾经对自己的这一点非常满意。就算到了这里,他也一直尝试着争夺话语权,尝试操控所有人。所以当这一点被揭穿后,他就以一种最为直观的方式变成了……想像中的自己。”
松鼠终于从房梁上下来,他坐在桌子上,看起来有点目瞪口呆:“什么意思,难道我内心就想做只松鼠?”
狐狸思索片刻,他忽然看向南君仪,缓缓道:“蛇先生,我想向你询问一个问题。”
“请说。”
“说实话,作为老手而言,你的发言实在少得惊人,我很冒昧地想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愿意跟我们分享的信息?”狐狸颇为谨慎地说道,“包括那只……奇美拉?我没有参与昨天晚上的反抗,但既然大家说那只奇美拉也是生物,这似乎跟你们所说的锚点不可战胜有冲突?”
南君仪想了想,微笑道:“哪怕只是猜测?”
狐狸一挑眉:“哪怕只是猜测。”
而这时候,狸花猫也坐正了身体,她转过头,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其他人也是如此。
“特质。”南君仪缓缓道,“这些兽化的部分就是我们身上曾经拥有的特质,它未必跟真实的动物有关,更接近于人对于动物的认知。而奇美拉正在吸收这种特质。”
狐狸脸上掠过困惑的神色:“吸收这种特质,是什么意思?”
“她摸透了你,你成为被她消化的一部分。”南君仪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无视其他人作呕的神色,“她没有自己的样貌,而是组合了所有的动物。”
羊女苍白着脸道:“听起来就好像是这只奇美拉需要心一样。”
这句发言让南君仪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羊女被吓得一退,差点被麋鹿的角绊倒,她不知所措地问道:“怎……怎么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说?”南君仪问。
“为什么……”羊女呆呆道,“因为,它没有啊?它什么都没有,所以到处吸收,听起来不就像是……它需要人心吗?”
“奇美拉需要心。”南君仪轻声道,“也许你说得没错,如果她是由截然不同的面貌组合起来的,那么她拥有那张属于自己的面容吗?”
南君仪轻轻地,畅快地微笑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她会有的,她当然有。”
时隼惊恐地对观复道:“我天爷,老南疯了?”
“这次的锚点……”南君仪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很轻松,也很愉快,眼睛微微发亮,看起来确实像一条狩猎的蛇,“我们需要的那颗心,我想就在奇美拉的身体里。”
狸花猫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虽然一开始那头狼也想捕猎奇美拉,但是他是怀疑奇美拉身上那个女人也许同样算是人类,说不准能挖到人的心。可是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么想的。”
“从来都没有乐土。”南君仪淡淡道,“人建造家园,驱逐野兽,也同样将杀戮作为一种玩乐,从来没有什么所谓的人性,它只是一个标签,就像我们身上的标签一样。”
南君仪玩味地点了点自己的胸膛:“人心一直都在,从来没有在我们的胸膛里消失,可我们现在又确凿是兽,这个丛林也是如此,那么最有可能出现人心的地方是哪里?”
狸花猫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她几乎是立刻跳起来。
“……嵌合体奇美拉!那头野兽!吸收我们的奇美拉身上最有可能存在人!”
南君仪看向窗外的丛林,包裹在文明之中的“弱肉强食”,并不止是力量。
这是金媚烟的世界。
这是金媚烟所看到的一切。
从来没有乐土,人本身就是动物,如此璀璨,如此残忍,如此傲慢的动物。
第197章 兽(10)
狸花猫打量了一会儿南君仪,又很快收回目光。
“我就不问你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了,我跟那头狼不同,不太爱探究他人的秘密,也不需要你献上忠诚。”狸花猫的脚一顿,“你说的内容让我感觉到有可行性,这就足够了。”
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之中,不少人陷入深思,马男则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还要不要找乐土?有没有人能给个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