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没有理会她,而是思索道:“这似乎跟我们听到的对上了。按照这儿的当地居民所说,在路的尽头有一座叫做“乐土”的城市,是所有动物都想去的地方,那儿什么都有,但是从来没有动物能进去,因为……”
水豚小姐好奇道:“既然没有动物能进去,那这个城市的传言是怎么来的?”
“别急,我正要说。”狼人挠了挠自己的嘴唇,舌头卷过热烘烘的鼻尖跟牙齿,这个模样让他看起来格外像一只饥饿的猎食者,“按照当地居民的说法是这样的,有一群猴子变成了人,他们建造了一座城市,让大家生活在里面的,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把野兽赶出来了,从此分成了城外跟城内。”
“之所以没有动物能进去,是因为入城需要一颗人类的心。”狼人残酷地冷笑了一声,“可是城外早就没有人了。”
“难怪广播里会要我们捕杀人类。”鸟女皱起眉头,“按照这个说法,城内很可能就是关键点?可是……”
豹女忽然道:“城外的确没有人了,可不代表就没有人的心啊。”
这句话一出,除南君仪跟观复之外的所有目光几乎都聚集到了他们俩的身上,时隼下意识就跳了起来,他的后腿再度焦躁地拍打起地面,听起来格外的吵闹。
南君仪淡淡道:“安静,时隼。”
时隼低吼道:“我是为了哪两个混蛋啊!”
观复有点无辜,不过考虑到他也不喜欢时隼这么吵闹,因此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句混蛋。
为了缓解气氛,水豚小姐突然开口:“我跟马哥在探险的时候遇到了袭击,有只疯掉的鳄鱼追着我们的时候说要看看我们的心,我跟马哥连卡通组都不是,按道理来讲鳄鱼不该挑中我们的。我想,也许这个人心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人心,还有可能是抽象意义上的,最重要的是,从心灵的角度来讲,我们都是人,而不是野兽啊。”
“噢?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豹女显然没料到这一点,毕竟之前水豚没提,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坏心眼地一笑:“不过……天啊,你们都在想什么,我以为我的道德很低下了,没想到你们比我还要糟糕得多,这时候搞内讧可不适合,难道你们脑子里都想着要挖人家的心吗?”
一种尴尬的沉默跟焦躁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不善的眼光从狮蛇的身上投到了豹女的身上。
豹女仍然镇定自若: “我只是在想,广播要求我们捕杀人类,很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动物,不存在人类,那么狮蛇他们俩既是人又是动物,如果他们打算进城,那算不算合格呢?”
时隼的脚一顿:“说得是啊。”
“等等。”狼人皱起眉头,“虽然我也不赞成为了救赎就选择自我堕落,但如果进城就是离开这个锚点的话,那么他们俩走了之后,我们岂不是要被永远留在这里?”
麋鹿冷哼一声:“哼,我倒是觉得城内也未必就真是什么乐土,这群人要是会狩猎同样拥有人类智慧的动物作为取乐。要是真走了好歹是逃掉两个,就怕狮蛇进城了反而不安全,他们俩要是死在里面,情况对我们就更糟了。”
争论没个结果,众人探索一天,体力也接近透支,吃过晚饭后就决定先休息,把烦恼留给明天。
如果没有观复的能力,南君仪也会认为他跟观复去城内是一个选择,可他跟观复的异变程度较低只是因为他们跟金媚烟锚点并不契合,是观复强行打开了这个锚点导致的,那就意味着他们俩如果想卡这个bug进入城市之中,最终很可能会被察觉或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
比如说……污染。
“要不是知道锚点是潜意识形成的,我简直要怀疑这件事都是金媚烟算好的。”南君仪轻轻叹气,“希望听起来没有显得我很可悲。”
“你未免太过神化她。”观复只是平静地进入南君仪的房间。
总共有十三个房间,虽然野兽没什么规矩可言,但是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最好还是单独居住比较安全——个人不一定安全,可起码能减少团灭的概率。
观复之所以到南君仪的房间里,只是为了把这条缠在他身上一整天的蛇尾解下来。
由于南君仪无意识地使劲,加上观复不方便转身,他们在这件事上试图努力了好几分钟,最终南君仪无力地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叹着气接上了之前的话题:“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之一,喜欢神化他人,否则死诸葛怎么能吓走活仲达呢?”
“如果猜中了,那就是聪明才智。”南君仪一顿,听起来难以分辨到底是在说金媚烟还是其他的什么,“如果猜不中,那就是愚蠢透顶。”
蛇尾慢慢松脱了下来,轻飘飘地垂落在地上。
观复终于得以脱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来平静地看着南君仪:“所以你才总是这么累,你恐惧自己的失败。”
南君仪轻轻笑了起来:“谁不恐惧自己的失败呢?观复,难道你没有害怕过吗?”
观复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声道:“你的恐惧更深,你不允许自己失败,为什么?”
这让南君仪的身体微微发僵片刻,有几个瞬间他看起来就像一条冬眠不慎导致彻底死去的蛇,最终他还是放软了身体,伸出手轻轻梳理着观复的狮鬃。
“因为我不被允许。”南君仪注视着观复,瞳孔如蛇一般呈现出竖立的裂隙,“因为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退路。”
观复感到了浓烈的悲伤,从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如同涨潮般蔓延上来。
他亦不是南君仪的退路,他所能做到的事太少太少。
于是他在南君仪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柔情的吻。
这是观复所能给予的。
第194章 兽(07)
南君仪睁开了眼睛。
从丛林的远处传来一声声兽吼,听得人心惊肉跳,可很快那些吼声就消失了,就像是有什么更为恐怖的东西出现,以至于连野兽都学会了收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南君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他从没有过这么软弱的时候,生病的时候没有,没钱的时候没有,乃至第一次落入锚点的时候都没有过。
那些时候已经很糟糕了,而现在,南君仪看着他落在床上的蛇尾,轻声叹息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沦落到连逃跑都不可能的境地。
于是南君仪只好去看窗户,月光从树叶的分岔里洒落下来,将整个夜色打上了一层颇为颓废的滤镜,月亮是惨白色的,惨白的就像是人的肌肤一样,很快就起了夜风,树开始簌簌摇曳——
南君仪几乎是下意识去拽自己的蛇尾,他捞着那条软绵绵又冰冷的尾巴,被世界强行赋予在他身上的一部分,摸起来很奇怪,因为完全能感觉到它是自己的一部分,可偏偏它如此不听话,完全背叛它的主人。
不过现在实在没必要想这个,南君仪将巨大的蛇尾压在身下,用被子盖住自己,只留出一小条缝隙方便露出一双眼睛。
他没办法去挡住窗户,更没办法拉上窗帘。
对危机的敏锐触感让南君仪的身体开始感觉到寒冷,仿佛夜间的寒风从缝隙里灌入身体,无论如何都无法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