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南君仪就抓住了雕像的另一只手,观复轻轻叹气,同样将手放在了雕像之上。
顾诗言身上的彩色已经消退了大半,颜色走到了眼睛部分,这低垂着双眼的雕像终于睁开眼睛,仿佛即将完成,可是还不够——
时隼惨叫一声:“你们神经病啊!算了你们不活了那我也不活了!”
他跳着脚,也凑了上来。
下一秒,更明亮也更柔和的光在众人的眼前爆开,恍惚之间,众人仿佛听见了金媚烟的笑声,她轻柔地叹息起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好吧……”
光芒消散了,南君仪倒在地上,污染已经被邮轮带走了,可身体里仍然残留着被污染的不适感,他咳嗽着慢慢支起身体。
时隼还倒在地上装死,观复则坐在他的身边。
“金媚烟的锚点出现了。”观复看着远方的夕阳,夕阳的鲜血将海水染得通红,他转过头来,平缓而淡然地说明,“很快就会开启。”
时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了,愁云惨淡地说:“没想到老金说的办法还真有用,还顺藤摸瓜连怎么变成锚点都想好了,真要命,她交卷前好歹给我抄一下答案啊。大家还有没有一点友情在了。”
南君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也知道成为锚点的答案了。
南君仪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第186章 邮轮日常(01)
海浪轻轻拍打着邮轮,就像它是真实存在的水流,夕阳将甲板染上一片金红,颜色又再回到众人的眼睛之中,带来一个新的世界。
时隼没感慨两句就放弃了,他少见地直视夕阳,好半晌才道:“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美,这些……这些颜色原来是这样的,真是难得的风景。”
最后一句近乎呢喃,时隼叹息片刻后立刻恢复成平日活蹦乱跳的模样:“总之呢!这次冒险已经让我感觉很疲惫了,至于老金的锚点我们就稍微休息一下再走吧!对了,我们不会到邮轮上还要再经历邮轮的锚点吧?”
“不会。”观复摇摇头,“我说过,邮轮是你们的栖息之所,当你恢复过来的时候,才会在受到吸引靠近锚点。”
“靠!这么说我们是自作孽!”时隼瞪大眼睛,又快深深呼吸一口后冷静下来,“算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反正我先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个好觉,再跟你们准备准备去找老金。想想就麻烦,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会搞出什么锚点……我脑子可没她那么快。”
时隼一边说着一边走远了,像是生怕被抓住再做苦力一样。
很快甲板上就只剩下观复跟南君仪两个人,明明是熟悉的景色,每次回归到邮轮上都会看到的风景,在这一刻却显得这么陌生。
“休息吧。”南君仪看着夕阳,瞳孔里沾染烈焰的余烬,仿佛也在燃烧一般,“金媚烟比顾诗言更难对付,我们确实要好好准备。”
观复没说什么。
邮轮再度航行,这实在是一艘太大的邮轮,只要有人有心掩盖消息,谁也不知道这船上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了一个人,更不知道有人才刚刚下过船。
人们因为寂寞而互相靠近,也正因寂寞而互相远离。
南君仪抚摸着自己的眼睛,不止眼睛,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有时候能感受到太多的东西。这种能力并不是从顾诗言的锚点开始,而是从更早之前,在观复出现之后的锚点里,时常隐约地出现。
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么明显,不像顾诗言的锚点这样清晰。
于是在按部就班的进食洗漱直至准备入睡的这段空闲时间里,南君仪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穿着舒适宽松的睡衣,确保自己状态不错后开始耐心地等待。
直至观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
“我有些不对劲。”
南君仪如此说道,却带来沉默。
观复注视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看上去不像在看情人,反而有点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静静等待下文。
南君仪曾经讨厌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太冰冷,像两颗死物,带着荒芜寂灭的气息,在失去颜色的世界里更显得锋利跟寒冷。也许是心境改变,现在看来却觉得颇为漂亮,看来人的确太容易对危险上瘾。
“你指什么?”过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后续的观复困惑地开口。
南君仪轻巧地挪开眼睛,他随手拿起一本书,他不记得自己看到多少页了,也没有重头再看的兴趣,仿佛看它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于是随手翻了翻:“我指锚点,我似乎对它们有点太敏感了,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越来越敏锐,习惯性捕捉跟感受并且分析,可不完全是那样,对吧?”
“通常人们不会感觉到。”观复一直很清楚南君仪的聪明,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被察觉得这么快,即便是在此刻,南君仪也没有丢掉在环境的摧残下被迫生长出来的戒心,“人们更愿意相信许多事是自己感觉到的。”
南君仪微微叹了口气:“所以真的是你。”
观复并没有惊讶这一试探,实际上,南君仪会试探这件事,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这是除了观复的答案之外无法用任何外力来判断的问题。
在回答问题之前,观复擦干净了自己的头发,将毛巾搭在宽阔的肩膀上,头发不再滴水,可仍然湿润地贴着他的额头。他思索着,在南君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靠在扶手上,看起来异常平静。
“是我。”观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难以判断这一行为的诱因。
从不辩解,果然是观复。
其实南君仪并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生气,也许是疲惫实在掏空他太多的精力,不过说到头来,他之所以发起这场谈话,对这件事的态度本就更多是好奇,而非愤怒。
愤怒绝不会以这样的和平作为开场。
“我还以为你会讲点礼貌。”南君仪尽量不让自己的口吻听起来太刻薄,“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又一次挑动南君仪的好奇心。
为什么呢?
是出于恶意?还是出于一种扭曲的甜蜜?
这个问题难得难住了观复,他的神色变得有些犹豫,南君仪没有过多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答案,他的眼睛往下飘去,却没有停留在纸面上,手指微微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思绪则肆无忌惮地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