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君仪倒在枕头上的时候,观复果然把椅子搬到了床边,就这样静静坐着凝视他。
如果不是睡意涌现得太快,南君仪本该多调侃两句的,可惜他没来得及开口就沉沉坠入梦乡,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椅子上当然不再有人,可仍然摆在床边,仿佛它的主人只是短暂离开了片刻。
南君仪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冲了个让脑子清醒的速度澡,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所有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也许不是所有人。
少了柳纷纷。
南君仪已经开始忍不住去按自己的眉心了,他尽可能不去猜测这个女孩子的下落,而是转为更清晰的询问:“柳纷纷呢?”
“她不见了。”金媚烟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深深叹了口气道,“房间里没有人,可窗户开着,恐怕她得到了跟我们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诱惑。”
徐芳很明显地流露出悲伤的情绪,而李文群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所有的情感都从他身上消退了,就像那张与他融合得更紧密的面具,浓郁的焦虑此刻变得非常漠然,看起来就像小孩子的信手涂鸦。
时隼烦躁地在客厅里打转:“我甚至没听到一点声音。”
徐芳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问道:“她还能够回来吗?”
“不知道,但我猜大概是不可能了。”金媚烟已经恢复平日的理性,她平静地解释道:“如果她是自愿走出去的,我们谁也奈何不了她,她心里一旦起疑,需要寻求一个答案,这种人是拉不住的;如果她不是自愿走出去的,那么说明有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影响她离开,而不是在小镇的催眠下乖乖待在房间里入睡。”
这些对徐芳来讲还是有些太复杂了,她只是听完解释后继续急切地追问:“那……那她如果不回来,我们还能去找她吗?把那姑娘拉回来?”
她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响起铃声,南君仪几乎是立刻戴上了墨镜,而靠门最近的观复确保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这才上前迎接客人。
管理员。
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早上好。”管理员的声音有着不符合他面具的洪亮与热情,因为参加过多刻意表演的要素而显得有点恐怖谷效应,让人格外不适,“很高兴又一次见到你们,希望你们昨天晚上有一个好梦。我相信一个良好的睡眠一定能够抚平人们初来乍到的不适跟疲惫……”
就在管理员滔滔不绝地说着睡眠质量的时候,时隼忍不住转过头悄悄对金媚烟吐槽:“我真怀疑我打开了电视机。”
客套话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管理员终于步入正题,他将手指向李文群,语调因为愉快而上扬:“一个重大的好消息,李文群先生已经成功通过考察期,加入到小镇之中,也将享有个人住所,当然,他同时也会为小镇做出自己的贡献!”
在慷慨激昂的腔调下,仍然是李文群那张疲惫而冷漠的面具,他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腼腆而拘谨地站起来,走到管理员身后。
他们又失去了一个伙伴。
徐芳下意识拽住李文群,近乎尖叫般喊起来:“你们不能带走他!他……他没事!他还是个好好的人!”
管理员只是温润地回答她:“当然,当然,我们不会勉强任何一个人。”
李文群无动于衷,他冰冷的眼睛早就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可此刻似乎还能显得更黯淡一些,就好像他们失去得还不够一样。
徐芳下意识松开了手。
离开前,管理员又回头道:“噢,对了,差点忘了说,最近夜晚的小镇可能会有些奇怪的声音,请稍微忍耐几天,我们会找办法解决的。”
“奇怪的声音。”时隼长叹了口气,他实在有点痛恨自己不合时宜的敏锐,“该不会是柳纷纷吧,她才失踪就有新剧情出现。”
现在宿舍里只剩下五个人了。
凭良心说,出事的人数并不多,新人的消耗概率一向要更高,他们被锚点的特质所吸引,拖进一团混乱之中,很难处理外界跟自身的双重失衡。
不过时隼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徐芳打击很大,然而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好转移话题:“今天有什么事要我们做吗?”
“我有个猜想,可是要等到晚上。”南君仪抿了抿唇,“如果你们想找些事情做,那么我想最好是去找找看李文群,看他到底忘到什么地步了。”
“行吧。”时隼嘟囔道,“这多少也算是个事儿,总好过什么都不干。”
虽然猜想在晚上才能验证,但南君仪倒也没有闲着,他开始寻找前往公园最近且较为安全的道路,由于不知道半夜会不会遇到管理员,路上最好还有些遮蔽物。
来回计算道路的时候,观复颇为平淡地对南君仪发问:“你认为色彩的污染是从顾诗言的雕像处蔓延开来的?”
“是我怀疑。”南君仪纠正他的用词,“从距离跟关键点出发,雕像都是最有可能的存在,但是有可能不代表百分百就是,所以我只是怀疑,还需要验证。”
过了一会儿,观复又问道:“你对他们心存愧疚吗?”
“谁?”南君仪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反应过来观复是在说那三个倒霉的新人,“不,没有。”
观复淡淡道:“你应允了时隼的要求,迁就了徐芳。”
“迁就不代表愧疚,徐芳帮不上什么忙,那就尽量不要让她帮倒忙,仅此而已。”南君仪淡淡道,“他们到此,是因为她们自身具有相似的特质,因此才被锚点所吸引。而李文群跟柳纷纷也是在自己的影响下走到现在的结局,我既没有引导他们,也没有暗示他们,更谈不上伤害,何必愧疚?”
观复于是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请假一日。
第185章 假面(09)
夜晚到来得很快,众人在客厅里静静等待着钟声,徐芳格外焦虑地摆弄着手上的墨镜。
墨镜。
这是金媚烟提出来的防护,如果夜晚的颜色过于缤纷以至于人们受其吸引,那么墨镜无疑可以削弱一些颜色的威力,尽管这不一定有用,可做些准备总好过什么准备也不做。
一开始众人考虑过要不要干脆在公园的雕像附近处等待,不过这个想法最终被否决了,毕竟这样太过冒险。
如果雕像真的是颜色的来源处,那么谁也不知道爆发的一瞬间威力有多强,如果他们全被污染,那么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