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纷纷苦着脸:“我不怕了,其实我只是太害怕了,后来我就想通了,他真想做什么,也不会说出来了,只是吓唬我而已。”
时隼摇头笑起来:“倒不是个傻姑娘。”
作者有话说:
“我不需要舒服。我需要神,我需要诗,我需要真正的危险,我需要自由,我需要善,我需要罪。”:出自《美丽新世界》。
第183章 假面(07)
夜晚降临得很快,其他人已经陆续回到自己的房间。
观复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南君仪。
南君仪靠在壁炉旁取暖,灯光照得客厅惨白一片,他已经将墨镜取下,露出那双在白光之下流转着细微色彩的眼睛。
在此之前,观复从未想过浅褐色居然有这样的美丽,这种颜色在缤纷的世界里未免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很快,钟声响起,观复也离开了,于是客厅里只剩下了柳纷纷跟南君仪。
柳纷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大腿,她穿得太多以至于靠近壁炉就容易流汗,因此离得异常远,几乎快要融入到黑暗之中,仅露出一双忐忑不安的眼睛,静静等待着钟声停止。
“那个……我们要怎么做?”柳纷纷下意识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到什么。
“先上楼。”南君仪思索片刻,拿起墨镜起身,“在楼下开窗户不安全。”
柳纷纷相当支持这一决定,不过等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又不免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能不能把门开在这里?”
南君仪对这种事并不在意,他点点头,随柳纷纷决定。
柳纷纷几乎是下意识把椅子拖过来挡住门。
有警戒心不是坏事,说不准这个女孩子能活得久一些。南君仪漫不经心地想道。
等柳纷纷过来之后,南君仪才打开了一点窗户,就在窗被推开的刹那,斑斓的色彩在这浓郁的夜色之中泼入了两人的眼睛。
这座被线条所框住的小镇就宛如复生的活物,以一种荒诞、怪异、奇特的多彩显得生机勃□□来。
暖黄的灯光照亮了道路上的青砖,两侧的建筑显露出红砖、绿植、灰瓦、褐窗……
“哇……”柳纷纷忍不住惊叹起来。
然而各种绚烂的颜色仍然在疯狂地涌现,溢满整座小镇,似乎完全没有上限。这座被颜色所笼罩的小镇甚至因为过多的颜色而显得太过充盈明亮起来,即便没有太阳,也显得刺目。
柳纷纷看得入迷,南君仪却觉得这些颜色太过斑斓,以至于眼睛看得疼痛,于是转开目光,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颜色从哪里来?”
“从哪里来?”柳纷纷仍然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颜色,困惑地问,“什么叫颜色从哪里来?”
“这些覆盖着小镇的颜色,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南君仪缓缓道,“它不是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小镇,而是有个前后的顺序,那么最先被染上颜色的地方就是源头。”
柳纷纷敬畏地看着他:“还……还有这种差别吗?哎哟不行,我眼睛好痛。”
就这一眼,终于让南君仪意识到了整件事当中最为不对劲的地方:“你的眼睛……”
柳纷纷茫然地问:“什么?怎么了?”她下意识想转过头,着迷地看着那个拥有颜色的夜晚世界。
南君仪终于意识到为什么管理会说他们自然会发现了,因为柳纷纷的眼睛现在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的眼睛了,里面被过多的颜色充斥,显得太过斑斓,甚至微微发着光。
他将柳纷纷拽到了卫生间,将她按在了镜子面前,随即在抱怨中听到了一声尖叫。
“我……我的眼睛。”
镜子里倒映出一双连柳纷纷自己都感觉到陌生的眼睛。
不再那么黑白分明,也不是浅褐色的,而是一团不断流动变化着的色块,各种各样的颜色在其中交织翻腾,互相融合又再度分离,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明亮柔光,像是有人装了将两块亮度极高的霓虹灯装在了柳纷纷的眼眶里。
“怎么会这样……”柳纷纷全身发抖,下意识想要去摸自己的眼睛,又忙转头去看南君仪,看到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绝望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没事?”
“也许是因为你被它吸引了。”南君仪冷冷道,“你太着迷那些颜色,就陷进去了。”
柳纷纷的嘴唇颤抖,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她瘫坐在地上,绝望道:“着迷……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个正常的世界,我只是觉得那些颜色很漂亮,也算着迷吗?那不是……那不是我本来就该拥有的吗?我本来就拥有那些啊,我以前的世界就是那样的,凭什么……”
“这就是危险。”
南君仪平静地站在她面前,观察着那些混乱的色彩:“因为‘正常’,所以你放松了警惕,甚至沉迷其中,当你沉浸得越久,就越难抽身,被污染得越厉害。”
“那……那现在怎么办?”柳纷纷六神无主地问。
就在南君仪想要开口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赶了过来,当然其中不包括李文群。
时隼看清楚南君仪还站着后就松了口气,口吻也变得轻浮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老南你终于暴露本性了?”
他的话刚问完,就看到南君仪微微侧过身体,露出了不知所措的柳纷纷。
“我草。”时隼下意识爆了句粗话,“什么情况?”
南君仪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金媚烟从时隼的身后走出,腔调宛如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快乐的捷径带来了腐化,于是颜色全然消退;自我增生了欲望,于是浓郁的颜色覆盖全身。”
南君仪跟她对视了一眼,看到金媚烟眼底淡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说道:“看来你猜到谜底了。”
金媚烟只是轻巧地说道:“看到这一切后并不难猜测。”
“我说,这里还有个担惊受怕的小姑娘呢,能不能别做谜语人了?”时隼抱着胳膊忍不住说道,“这也不是写诗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