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金媚烟沉着地放下餐叉,餐具与瓷盘发出轻微碰撞的响声,吸引几人的注意,在邮轮上待久了总会下意识注意到各种微小的动静。她也借此摆脱南君仪的注视,得到片刻的喘息空间,随后将目光投向观复,观复只是端坐着,冷漠地与她对视。
很好。
金媚烟想。
看来是观复的问题。
时隼开始剥那块生巧,将它放进嘴里,他的眼睛滴溜溜转动,注视着眼前两个人。
难得神态和善的南君仪跟收敛起微笑的金媚烟,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互相注视对方,仿佛两只猛兽在发起进攻前的审视,就连空气都被带得针锋相对起来,让时隼感觉到窒息。
生巧在嘴里融化,时隼挪了挪屁股,从侧边靠近观复,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观复这么有安全感,可的确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南君仪跟金媚烟可以这么具有威慑力。
过了好一会儿,南君仪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了:“你之前提出的问题,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金媚烟端详着他,好片刻才微笑起来:“看来这一定不是一个让人愉快的答案。”
“这就取决于你了。”南君仪面不改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
“那么,我认为……”金媚烟靠近桌子,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要倾靠过去,甜腻地吐露道,“唯一的善是知识,唯一的恶是无知。”
时隼感到苦乐各半,一部分是来自于那块浓度似乎有点偏高的生巧,一部分是来源于他惊悚地意识到自己居然能听懂这两个人的对话。
而跟金媚烟不同,现在时隼正在踌躇自己该留下来还是跑路为妙。
最终时隼一动不动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唉声叹气,他的牙齿被生巧染得黢黑,看着转过眼来的南君仪,幽幽道:“如果我听不懂的话可以申请场外支援帮忙备注解答吗?”
南君仪奇异得看着他,就在时隼都要后悔自己提出要求时,他才终于开口:“我想,你会听得很清楚,清楚到你甚至不愿意听懂的程度。”
时隼幽幽道:“出于我的反驳性人格,我很想说我是吓大的,这玩意恐吓不到我,但很显然是假话。”
南君仪神情复杂地看着时隼面前的饮料,犹豫片刻后,像是确定两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毫无征兆地开口:“邮轮是我们的避难所。”
时隼从椅子上掉了下去,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时,发现没有一个人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他绝望道:“不然你们笑话一下我吧?这样我会比较安心一点。”
金媚烟倒是飞快就接受了这个可能性,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蓝色的裙子像是涌动的海浪,又像她起伏的思路:“你的意思是,邮轮不是罪魁祸首,我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都跟邮轮无关?”
南君仪点了点头。
时隼端起饮料猛然一灌,随着不断吞咽起伏的喉结缓停下来,他终于从水杯后露出脸来,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人想吐吗?应该不只有我一个人想吐吧。”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时隼就难以置信地向南君仪发难:“什么叫邮轮是避难所?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以来所认为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南君仪对此也很遗憾,可惜事实正是如此,并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金媚烟当然不会轻信任何一条信息,哪怕是南君仪给出的也一样,她需要更确切的情报来源或者推断过程,而不是一个如此简单的总结:“那么,你又是怎么确定的?”
特别是这个总结还如此的惊世骇俗。
尽管从一开始,南君仪就意识到会走到这一步,甚至会很快就走到这一步,毕竟所有的信息都要依附于一个人的存在,可他还是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观复。”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南君仪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他的脸色不再保留那种礼貌性的敷衍微笑,再度变得如往日一般疲倦跟冷漠,好像一部分的生命力也随着这个脱口的名字一起消逝了。
世界都随之寂静了片刻,仿佛无法相信南君仪竟然会吐露这个秘密。
金媚烟并没有感到太惊讶,她有预料,从观复带来改变时,她就已有预料,只是不知道这一切具体是怎么发生的而已。
这个简单而又复杂的事实再度被摆在了桌面上。
观复到底是什么?
这才是关键。
金媚烟听说过观复的很多传闻,她有许许多多的耳目,邮轮上不少人都非常乐意在一杯酒或者一杯饮料之后开启一场对话。而就在几天之前,她们才刚刚合作过,让她更加确定了观复身上的诡异。
不过诡异始终只是诡异,传闻也始终只是传闻。
失忆、强大、异变、锚点、无情……
并不是所有的巧合串连在一起就能被称之为真相,真正想要得到秘密,就必须要拿到一把钥匙。
看来,现在南君仪拿到这把钥匙了。
而现在,他决定当着金媚烟跟时隼的面,打开这个秘密。
很难形容金媚烟现在的感受,她并不感到害怕,可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真相确实让她感觉到一种战栗,特别是这个真相还跟观复有关的时候,她难免感到安全感的缺失,不过金媚烟依旧控制住自己。
阴影里走出一头巨大的猛兽固然让人六神无主,可总比不知道阴影里到底藏着什么要好。
人类最深的恐惧就是未知。
“告诉我吧。”
金媚烟决定欣然步入这未知的神秘之中。
南君仪尽可能短地概括了他所知道的一切,时隼听到半路就连反应也没有了,他像是迷茫地承受着一切真相,倒是金媚烟会时不时提问,确保自己的理解不会出现误差。
传达本身就需要精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