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121节(2/2)

这把南君仪问了个正着,他瞠目结舌之余,情不自禁地又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对眼前这个完全陌生且“攻击力”过强的观复感到一种无法掩饰的敬畏。

“你真的是观复吗?方便把我那位寡言少语的观复还给我吗?”南君仪彬彬有礼地询问。

观复只是静静地,冷冷地看着他,显然完全无法理解这一幽默。

这让南君仪的脸也不由得微微泛红。

好在钟简做了一场及时雨,身影走入食堂,南君仪急忙扯开话题,尾随钟简一口气走到打饭窗口前,仗着别人看不见他们两个,肆无忌惮地插队。

打饭阿姨不过四五十岁模样,正是勤劳奋发的时刻,手却颤抖得好似得过帕金森一般,南君仪实在不明白为何每座学校都能精准聘请到这一特征的阿姨前来食堂窗口工作。

好在钟简性情温良且颇为知足,对此并无任何不满,老老实实地端盘子走人。

南君仪询问:“说起来,我们也能吃吗?虽然现在不饿,但是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食物。”

邮轮跟锚点反复的日子给南君仪带来居安思危的优点,包括不正常饮食的缺点。

观复思索片刻:“可以。”

于是他们的假插队变成真插队,南君仪没有饭卡,两个人都刷了观复的饭卡,尽管后面的学生没有提出抗议,可南君仪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生平少见的有一丝羞愧之情涌起:“我没有想到我们俩在学生时代连不插队这一美德都没能保住。”

观复问他:“那你现在想去再排一次吗?”

南君仪忧郁地看着他:“那倒也不必那么呆吧。”

很呆的观复带着据说不那么呆的南君仪找了一个靠近钟简的位置落座,好在食堂的人实在很多,多到让他们的跟踪行为没有那么的明显。

人有一种不自觉的劣根性,那就是会美化自己过去的一些记忆。

食堂里人声鼎沸,蔓延着饭菜、消毒水、汗味包括拖地后的水臭味,桌子上只简单擦拭了一下,留下水渍干涸的痕迹。

这一切都让南君仪恍惚,对于回温学生时代突然有了些不确定性,而钟简正在吃饭,且吃得很慢,他并没有一起吃饭的搭子,因此可以将精力完全集中在食物上。

南君仪吃了几口就暂放下筷子,旁边又有人坐下来,嘻嘻哈哈,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话题,他们的声音很清晰,内容却模糊,像信号不好的录音机接收频道时,传出来断断续续听不清楚的信息。

为了避免观复旧事重提,南君仪决定把控话题:“所以,你刚刚说的别太被卷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污染。”观复正端详一块切得过大的白萝卜,眉头微皱,用筷子将其分尸成四块后才送入口中,“越深入,就越危险,人们越靠近锚点,越接近真相,受到的污染就越大。”

这让南君仪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是排异。”观复伸出手来,手指点在他的手腕上,淡淡道,“你们所说的污染,事实上是一种排异反应。是你们的混乱让锚点意识到外来者的入侵,因此被发现的人会遭到标记,只是它与死亡挂钩,因此你们认为是污染。”

“而我说的污染,是心灵。”观复也放下了筷子,“每破解一个谜题,每接触一个锚点,你都要走入锚点的最深处,找到情感的关键,在这个过程里,破解者也必不可免地会遭受到情感的侵袭跟重创。”

南君仪听懂了:“就像心理医生也会被病人影响一样?”

“比那更糟。”观复淡淡道,“锚点会吸引对相关的情绪产生共鸣的人,这意味着参与者多多少少都有过相似的恐惧跟迷茫,哪怕只是一部分。”

“噢,所以都是病人。”南君仪若有所思,“那么,我不明白,锚点跟乘客又是怎么区分的?”

观复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区别。”

南君仪一怔,本来想问一些,却突然惊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正站在钟简记忆的废墟之上。霎那间,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身旁的人影来来往往,成为抽象的线条,所有的声音仿佛被吸走,变得异常遥远。

整个世界成了南君仪的玻璃罐。

“我们就是锚点。”

世界静了下来。

第169章 真相(04)

观复如一泓沉静的幽潭,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清晰的答案。

这种沉寂盖过了刚刚袭来的天旋地转,南君仪再度稳定下来,食堂的喧嚣再度涌回到真实的世界,仿佛时间只是被暂时停止了片刻。

要说吃惊,不算太多;要说早有预料,那倒也没有。

人们意外来到这艘邮轮上时,天然与锚点成为对立,自然而然地就将自己当做对抗者,到了后来,金媚烟提出不同的思路,也不过是将猜测邮轮的真实目的,而他们的位置挪动一下,也不过是从求生者变成被抓来解决问题甚至麻烦的人。

因此直至走到现在,南君仪都完全没有想过他们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南君仪之所以并不错愕,是因为这个答案某种意义上也在情理之中,正如同暴力也具有正义与邪恶的两面,他们与锚点同样只不过是两面而已。

这样也解释了邮轮到底为什么选择他们,因为他们同样就是锚点。

“那么,邮轮到底是什么?”南君仪挑着盘子里的菜,“仓库吗?还是转化器?不过考虑到它似乎还有传送的功能,看来还可以算是交通工具?”

观复的答案出乎南君仪的意料:“这艘船是你们造出来的。”

南君仪的筷子一顿,迟缓地抬起头,他困惑地看着观复:“我们造出来的,这是什么意思?”

“人类具有精神与身体。”观复缓缓道,“精神甚至能够操控人类杀死自己身体,身体可以死亡、腐败直至彻底消亡毁灭,你有没有想过人的精神会去哪里?”

这让南君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幽冥之说吗?这倒是个争论了许多年的话题,有些说去了地府投胎,有些说去了冥界被审判,看到底是分去天堂生活,还是去地狱受苦。对我来讲,倒是很简单,人的精神虽然能操控身体,但是也全然依附于这具身体,一旦身体消磨,精神也将不复存在。”

观复只是静静听着,对此毫无表示,这让南君仪一时颇感气馁,无奈道:“所以呢?”

“你的想法并不完全错误,只是也不完全对。”观复的陈述颇为冷淡,就像不是在谈一个苦苦追寻的真相,而是一个公式,一个定理,“人的精神具有力量,只是无法直接干涉到现实之中,就像你触碰不到镜子里的自己一样。”

南君仪若有所思:“精神世界,说实话,我知道精神力量是怎么回事。有些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孩子爆发出肾上腺素,有些人会为了爱情忍受自焚的痛苦,有些人会为了自己的目标忍耐,可是我想你说的并不是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