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媚烟想了想:“我想,是因为关小姐是这场同学会的组织者,是她一手安排了同学们的会面,也是她准备了酒店跟计划。”
“从两场游戏都有关小姐的参与来看,她很可能是唯一知道所有人秘密的人,然而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到。并且,从房间安排来看,她跟水女应该是好朋友,水女的死亡大概率对她造成更严重的创伤。”
时隼挠了挠头:“那这么说……锚点最有可能还是落在关小姐的身上?”
金媚烟一时间居然也无法反驳:“看来确实如此。”
第158章 同学会(21)
如今海水上涌,外出无疑变成冒险,然而考虑到游泳圈还有关小姐曾在游客中心出现,最终众人决定先去游客中心。
就在众人决定起身的这一刻——
“叮铃……”
一声缥缈的,近乎幻觉般的空灵铃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畔响起,似乎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什么声音?”时隼左顾右盼,“你们听到了吗?那个铃声?”
观复却在此刻突然紧皱起眉头,他的身体极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难以支撑自己,这让南君仪下意识撑住了他,将人带到沙发上:“你怎么了?”
“情绪。”观复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紧握着南君仪的手,用力到指关节都看起来有些发白,南君仪却无暇顾及疼痛,“比之前更多……太多了。”
南君仪一下子想起来在沙发上的谈话,当时观复曾经告诉过他,在房间遭到破坏时观复曾经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嫉妒感。
“那这次是什么?”南君仪用另一只手抬起观复的脸颊,柔声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是喜悦。
最先涌上来的是快乐,无忧无虑的纯然的欢乐,伴随着海水而来因为嬉戏而绽放的笑声,凌乱地在水流之中肆意挥洒着。
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的贝壳,人影重重,举起一枚又一枚筛选出来的贝壳,还有些许在笨拙打磨贝壳时发出的抱怨,然而抱怨之中仍有互相揶揄的趣味。
如同金色的烈阳,金色的砂砾,碧蓝的海水一般,让人感觉到舒适而温暖的情感在流淌。
很快,烈阳就变得残酷,砂砾变得滚烫,就连海水都汹涌了起来。
游戏之中言不由衷的谎言,各人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保守秘密的尴尬,不知情的迷茫。
刺耳、失控的叫骂,被误解甚至故意曲解的话语,各有立场,各自维护,孤立无援的沉默。
强烈的愤怒、委屈、痛苦、嫉妒、背叛,如同汹涌的海面一般混乱而迅速地吞噬了那些温暖的情感。
仍然是人影重重,他们身上那层明亮的情感迅速消退,转为更深的更明显的黑暗。
然而怒火很快就消退了,徒留下灰白色的悔恨。
沙滩上,苍白的沙子之中,一具女性尸体的手中握着一串湿漉漉的风铃,人们寂静无声地站着,泪水与海水濡湿了沙滩。
一种强烈的疼痛击穿了观复。
他感受过这样的疼痛,在永颜庄时,南君仪告知他死亡的讯息时,曾经有过相似的感受。
那缥缈的铃声再度响起,这次变得清晰许多,仿佛就在走廊之中,而随之而来的是酒店外海水的咆哮声。
天完全阴沉了下来。
金媚烟已经等不及观复说些什么了,她从这铃声联想到那串捡到的贝壳风铃,由她保管在房间里。
“时隼!风铃。”金媚烟变色道,“在我的房间,跟我去拿。”
时隼懵懵懂懂地站起来,也来不及说上什么话,就跟着金媚烟一同夺门而出,他有些兴奋:“风铃就是锚点吗?”
铃声仿佛牵引着海水,开始不断地冲击着整座酒店,脚下开始猛烈地晃动起来,时隼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他一急就容易嘴碎:“你说水到几楼了?你说关小姐怎么不申请个七楼八楼九楼的,就当是八楼是餐厅,那也可以是九楼嘛。”
要是金媚烟有空,她一定会回答“也得有九楼”才行,然而她现在实在没工夫理会时隼。
酒店就像一个巨大的罐子,把罐子里的人们摇来晃去,金媚烟很快就失去平衡撞到墙壁上,好在身后的时隼稳住身体,及时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踉踉跄跄来到515房间里,有了之前的教训,金媚烟特意让时隼护在自己的身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将房门刷开。
又是一阵摇晃,两个人撞进房间,看到那串从柜子里掉出来的贝壳风铃。
“还差什么?”时隼已经抓住了风铃,倚靠着柜子维持身体,可邮轮仍然没有来,他有些茫然无措,“还差什么?”
“这是一份结婚礼物。”金媚烟道,“回去,回515,找观复。”
……
世界在缓慢的收拢,观复再度睁开眼睛,酒店已经不具有真实的形体,变化为一片灰白色的空间。
我抓到你了。
观复看到那些黑暗的人影,散落在不同的方向,有些神情凝重,有些神色悲伤,还有人躲避着其他人的目光。
无一例外,他们都背对着唯一拥有色彩的关小姐。
只除了一个人,那个滴着水的女人,她正对观复腼腆地微笑着,她没有看任何人,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水女。
观复感觉到了很多很多的情绪,他才学习到的那些情感,他本来没有真正意识到的那些东西,从永颜庄的困惑到此刻的逃避跟后悔。
他能触碰到那些人,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像杀死美少年那样轻易地杀死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