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已经有些麻木了,完全顺从地听着金媚烟的安排,而南君仪也因自己的醉酒没有提出异议——他只是补充了一句:“记得锁死房门,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时隼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又在对话结束时冒了出来,他将一卷碘伏棉签跟两个一次性口罩塞给了金媚烟:“喏,这是我勒索前台拿到的,配额就这么多,你需要的话记得明天自己去找前台,或者让老南跟观老大给你整一些。”
金媚烟本以为时隼只是随口开句玩笑,没想到他真的会放在心上,不由得惊讶道:“谢谢……”
时隼深沉道:“不客气,希望以后在你的心里,我是帅气英俊可靠值得敬仰的恩人形象,而不是随便可以愚弄且很好用的笨蛋。”
南君仪提出质疑:“且很好用算不算是夹带私货?”
“当然不是!”时隼振振有词,“如果我不好用,那她会使用我吗?如果我不好用的话,你看我还能活到现在吗?能活到现在,还能被使用,说明靠得是我的本事。就算我不喜欢,也不能随便否决我的价值!”
南君仪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句话了:“……”
金媚烟乐不可支:“这嘛,恕难从命。”
就在这时,观复忽然感觉到一种浓郁无比的异常从心底涌起,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酒店门外那片浓郁的黑暗。
苦涩的滋味从观复的皮肤上流淌过去。
他认得这些情绪,是羡慕。
比嫉妒要少一丝恶毒,欠缺一丝怒火,然而那种苦涩却更浓郁,带有无法言说的忧愁。
观复不算熟悉这种感觉,可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这种情绪,在永颜庄与那个女人对话时,他曾经同样感受到对方身上蕴含的迷茫。
尽管他当时无法解答太多,也无法打破那只困茧,只能带着其他人逃离,可是那种感觉仍然残留在观复的身上。
如果让观复来更明确地形容这种感觉,他会称之为……
他抓住她了。
“观老大?”
来自时隼的呼唤让观复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电梯已经下来了,其他人正不解地等待着他的行动。
南君仪的目光之中有明显的忧虑:“怎么了?”
观复想要告诉他,却一时间无法明说,最终他只是回答:“我在想一些事。”
南君仪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给观复留了一个位置。
众人很快就分散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去,508房间仍然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只有时隼的单人床免受残害,他看着双人床上爆出棉花的枕头跟被褥,欲言又止许久,最终决定当做没有看到,缩进自己的被窝之中。
由于国王游戏的摧残,时隼几乎沾着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他的睡眠质量总是好得令人惊叹。而南君仪只是再度拍了拍自己的枕头,尽可能让棉花们不要从裂口里蹦出来,然后盖上被子闭上眼睛休息。
观复知道他没有睡着。
灯光熄灭了,房间被黑暗再度充满,不知过去多久,观复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开门的声音,一阵幽幽的冷风忽然吹进来。
门开了。
南君仪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观复感觉得到,至于另一头的时隼是否醒了过来,就没有人能知道了。
紧接着,一声巨大的砸门声吓了众人一大跳。
“是505传来。”时隼突然开口,“我去关门!”
三人一道下了床,时隼先蹑手蹑脚地去关上门,拉上门栓,南君仪跟观复在黑暗里摸到了沙发,将它拖到房门处。
紧接着就是激烈的撞门声——砰!砰!砰!
整栋酒店仿佛都随着撞击在剧烈摇晃着,时隼用全身抵住震动的沙发,额头不知不觉流下了汗:“这里来的是物理系的?”
“如果是物理系的话,那反倒没有烦恼了。”南君仪冷冷道。
时隼悻悻点头:“说得也是,要是真打起来,观老大在这里,我们未必会输,就怕对方不讲武德,开锁血挂。”
南君仪没有说话,倒是观复忽然开口:“这种变化,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间矛盾越来越激烈了?”
“虽然我没有金媚烟那么敏锐,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毫无疑问啊。”
尽管黑暗之中看不清楚彼此的脸,可南君仪跟观复的脑海里都浮现出时隼苦着脸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欺骗、抗拒、羞辱、暴力。”南君仪轻轻叹了口气,皱紧眉头,“偏偏是今天晚上,才刚经历过国王游戏,所有人的精神都很紧绷。”
观复忽然升起一种渴望,他渴望将自己的感受告知南君仪,渴望抹去对方心中的忧虑,然而他最终没有开口。
理性让观复迅速意识到一个极为可怕的现实:其他人感觉不到。
推测这一点并不困难,因为新人们太好猜测,而南君仪与金媚烟甚至时隼尽管擅长遮掩,却仍有明确的目的,他们渴望逃离。
最重要的是,这也不是观复第一次感知到异常。
正如他们还在永颜庄时,明明齐磊还有程谕做出了同样拯救南君仪的选择,明明他们同样都在那条道路上,可最终看到那个女人的却只有观复一个人。
如果没有观复,那么南君仪他们只要不放弃,最终仍然会选择逃跑,总会有人逃离出那只象征束缚与保护的茧子。
然而他们不会知道为什么,也许南君仪能在事后通过他们的经历倒推出一些来。
为什么?
会跟失去的那些记忆有关吗?
观复不确定,不过他知道在这一刻将问题完全抛给南君仪毫无意义,他向南君仪索求了太多太多的答案,他相信即便在这一刻,南君仪也会全盘接受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