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轮渡 第96节(2/2)

她本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取信南君仪,还以为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跟口舌。

“可是……”南君仪话锋一转,他的目光同样转向涌动的海面,那片黑色的无尽海域宛如囚笼一般困住所有人,“即便如你所说,观复跟这一切变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现在又能做些什么?”

金媚烟反倒不紧不慢起来,她单手托腮,眼睛弯弯,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狡黠的狐狸:“难道南先生一点儿也不好奇,我为什么会选择找上你,而不是其他的人来商量这件事吗?”

南君仪挑了挑眉毛:“难道不是为了从我口中得知锚点的细节?”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却谈不上多必要。”金媚烟笑了笑,“我找上南先生,是因为有一件事只有南先生一个人能够做到。”

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做到……

南君仪对自己的智力很有信心,可自信不意味着盲目,他并没有狂妄自大到认为自己在这艘邮轮上多么的不可或缺。

这显然也不会是一句奉承,对金媚烟这样的人来讲,这种奉承未免过于低级且夸张。

南君仪想不出来在这件事上,自己有什么特殊性,因此干脆开口:“愿闻其详。”

金媚烟忽然倾过身体,压低嗓音,她的声音在刻意的压制下显出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我知道,这对于男性来讲并不好接受,不过事急从权,我想南先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大家并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似乎是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会吓跑南君仪,金媚烟甚至伸过手来,紧紧抓住了南君仪的手腕。

南君仪不喜欢被人贸然接触,金媚烟也知道他的脾气,却还是这么做了。

尽管隔着一层布料,可南君仪仍然感觉到金媚烟掌心的温度,这种柔软的温热感让他有点恶心:“松手。”

“我说完就会松手。”金媚烟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看着南君仪瞬间冷下来的面孔,仍然没有半点动摇,“观复对你有相当特别的感觉。”

南君仪没有动。

确保南君仪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后,金媚烟这才缓缓地松开了手,表达自己的歉意:“抱歉,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对话中断。”

为这种事感到欣喜实在有点荒谬,南君仪收回手腕,注视着那片被金媚烟抓握过的布料,并没有太过给人难堪,只是波澜不惊地说道:“对我有相当特别的感觉?这就是昨天晚上你观察观复后得到的结论吗?”

金媚烟的脸色再度变得微妙起来,近乎古怪地看着南君仪,脸上混合着一种同情与探究的复杂表情:“不,不是我观察到的。准确来讲,是观复亲口告诉我的,他昨天来找我咨询的,正是感情方面的问题。”

南君仪整理袖子的手一顿。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这让金媚烟深深叹了口气,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并没有流露出多么意外的神色,只是专注地看着南君仪,像是有点无奈地开了个小玩笑:“说得更简单易懂一些,就是……南先生,我需要你施展美人计。”

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金媚烟认真地看着南君仪,“观复关心你,在乎你,他为你探究自身。如果说他是一把锁,那么你毫无疑问是我们当中最接近钥匙的存在。”

这个说法让南君仪的胃一下子绞痛了起来,仿佛之前灌下去的冰水终于后知后觉地发挥威力,想要给这具身体一个颜色瞧瞧。

无论多少次,他仍然无法习惯金媚烟这样娴熟地操控着人的感情,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当然,这并不是金媚烟的错,她只是还了解得还不够多。

南君仪垂下眼:“也许你看走眼了,恐怕我得拒绝。”

金媚烟再度开口:“我不认为你真的会拒绝。”

“哦?”南君仪淡淡笑了起来,“你好像很自信,甚至比我还要了解我的答案。”

金媚烟没有流露出得意傲慢的神色,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垂下头,以这种姿势俯视着靠在椅子上的南君仪,声音仍那样的柔媚而甜蜜:“我不需要自信,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你非这么做不可。我不了解你对观复的感情,可我跟观复谈过,我不认为他的情感诞生于虚无,你一定对他倾注了一定的心血。”

“心血。”南君仪嘲弄,“你说得好像他是我的小宠物。”

“宠物也好,朋友也罢,这是你的需求,我不会干涉。”金媚烟的眼睛仿佛能看穿南君仪脸上这层伪装,“观复究竟是什么,他到底是邮轮所制造的诡计,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答案不单单关系着我们的去留,还牵动着另一些人的心——另一些将观复当做朋友的人。”

南君仪不动声色地摆弄着自己的袖扣:“你认为我是这个人?”

金媚烟忽然玩味地笑起来:“本来还不确定,可看到你这样抗拒,我就完全能够确定了。”

断裂的袖扣突然落在了地面上。

第136章 邮轮日常(05)

小小的金属袖扣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响声,不算重,却如惊雷般吸引两人的目光。

南君仪注视着那枚袖扣,指尖似还残留着线头断裂时割开皮肤的细微刺痛,仿佛在他心底深处同样有一条紧绷的丝线彻底挣脱开来。

金媚烟则弯腰拾起了那枚袖扣,同样感到意外。

她想过南君仪有可能会抗拒,有可能会错愕,有可能会同意,也有可能放弃,然而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会引起南君仪内心这么大的波动。

这让金媚烟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种对未知的不安,她也许太匆忙了,也放松得太早,因此忽略了一些更重要的信息。

最终金媚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袖扣放在了南君仪面前。

南君仪淡淡地笑了笑:“你一直都很难让人拒绝,因此跟你对话的时候,我常常会觉得根本没有选择。”

不过这也在南君仪的意料之中。

异常锚点是一件大事,如果金媚烟轻而易举就能被打发掉,那南君仪反而要提心吊胆她还有什么后招了。

他并不喜欢跟任何人剖析自己的心事,可金媚烟让人无路可走,因此南君仪也准备好付出一些代价了。

金媚烟却没有笑,她甚至咬住了口腔里的肉,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再度恢复平静的男人,内心深处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