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复伸出手来握住程谕抓着齐磊的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程谕的身体,从肌肤上并没有看出任何被污染的痕迹。
程谕离开义庄已有好几天,回来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程谕暂时还很难说,更何况眼下还正好是蚕花诞前一日这个关键时间。
仪式已经完成,新郎也已挑选,看起来是已经结束了,可谁也说不准这一切又是不是终于要开始了。
总之谨慎一点是不会出错的。
如果程谕就是原先那个程谕,只是侥幸找回了回来的路,在深山老林里吃了两天的苦,那当然更好。
程谕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慢慢松开手,平顺下情绪,试图冷静地解释起来,可仍然难以掩饰声音之中的颤抖:“不是我大惊小怪,而是我在山里看到了一具穿着嫁衣的男尸,就像个肉茧子一样。永颜庄的女人带走南君仪只怕是不怀好意。”
钟简叹了口气道:“怎么说得好像永颜庄的人怀过好意一样。”
程谕一时讪讪,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感慨一下,不是想阴阳怪气你。”钟简揉了揉自己的脸,队伍里没有什么活跃气氛的人最终就是这个下场,每句话都显得那么严肃刻板,他甚至都开始怀念时隼了,“这么来说,南君仪这个所谓蚕花娘娘的配偶其实只是一个祭品的借口?”
程谕有点困惑,他的目光扫过四个棺材,迟疑道:“可是,这四个人不也是祭品吗?都是祭品,会有什么不同吗?”
齐磊想起了之前跟南君仪的闲聊,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当然不同,南君仪在身份上是蚕花娘娘的配偶,他作为祭品当然更为尊贵,更有价值,也存在不同的意义。就好像这个茧化一样……”
“茧化?”
“是啊!茧化!那个娃娃脸的女人不就像是虫子一样茧化了吗?”齐磊咬住嘴唇,“而阿金没有,说明阿金即便成为信徒,也没有被认可。而南先生一嫁过去……”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齐磊,他一阵心虚,忙改口道:“我是说,程谕在路上却看到了被穿着嫁衣的男人变成茧,说明嫁给蚕花娘娘的男人应该都被一定程度上地被同化了。”
“蚕茧……”程谕想起之前自己挑起来的那些茧丝,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急忙捂住喉咙,“不是吧,永颜庄的人难道已经不满足用蚕茧做棉线了?都升级到让人茧化后抽丝做线?”
齐磊紧皱眉头:“还有个更糟的事,如果真的被同化,南先生会不会……我是说,会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上?”
这句话倒不是无的放矢,而是齐磊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南君仪是个好人,可好人一旦成为了威胁,对好人的不忍就会变成他们的困境。
钟简没忍住琢磨了一下,他忽然转头看向观复,缓缓道:“程谕遇到的这个穿嫁衣的倒霉蛋虽然同化了,但下场仍然还是只有死。而齐磊的担忧不无道理,从阿金没完全同化就发疯的情况来看,我们完全不知道南君仪被同化后会是什么模样。复哥,你怎么想?”
这话说得非常隐晦,意思却又相当明显。
“我们不知道同化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复皱眉思考,“最好还是跟南君仪见一面。”
如果南君仪真的变成阿金的模样……
观复闭上眼睛。
他起码能还送南君仪最后一程,让南君仪不至于变成钟简所看到的那种东西。
几乎没什么人敢于反驳观复的判断,程谕见气氛有点沉重,倒是出来打了个圆场,笑道:“也不知道明天蚕花娘娘会不会出现,我不怎么怕小虫子,可要是一人高的虫子出现在我面前,嘴巴一张,那多少就有点吓人了。”
齐磊相当认真地拿出自己的常识分享:“这个倒是不用太担心,蚕蛾是少数没有口器的蛾类,尽快完成繁殖跟产卵是它唯一存在的目标,因此它们所有的能量都是小时候储存起来,□□产卵之后就会很快死去。”
程谕:“……这是重点吗?兄弟。”
钟简皱起眉头:“难怪呢,我说永颜庄的女人怎么需要给蚕花娘娘找个配偶,这四个祭品对应蚕生长的四个阶段,蜕皮了可不就要繁衍产卵了。那看来这种同化说不准意思是南君仪成了永颜庄的人……就像女人嫁给男人也就成了男方的人一样。”
闻言,程谕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神也会被逼婚,怎么听起来好像跟人类的婚姻也差不了多少。”
钟简淡淡地接过话头来:“还是包办婚姻呢,比人类还封建。”
“这怎么听起来好像市场上女尊男卑的小说。”齐磊看着另外三人困惑的眼神,尴尬地解释起来,“就是一些将社会地位翻转过来的作品,可以简单理解为……女性跟男性的地位反过来,有些甚至还会让男性生育,可现实里男人没有子宫……等等!难不成蚕花娘娘会把卵下在配偶的尸体上,让尸体来孵化?就像是海马一样?”
海马的生育方式跟其他的生物不同,雄性海马的腹部长有育子囊。□□期间,雌性会将卵子释放到育子囊中,雄性则负责给卵子受精,直至小海马们发育成型,再从育子囊之中脱离。
钟简幽幽道:“你博览群书的程度让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更恐怖一些。”
程谕几乎有点毛骨悚然了,忙道:“应该……应该不会这么恐怖,我当时看到那具尸体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什么蚕宝宝的。”
“说不准是孵化了……”齐磊没忍住,小小地反驳了一句。
四人陷入沉默之中,最终观复淡淡道:“不要多想了,越想只会按照越可怕的方向发展,还是好好休息吧。”
“是啊是啊。”钟简非常赞同,“听了齐磊的话之后,我现在感觉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多少有个心理准备了。”
程谕心里十分赞同,不过没有说出来。
倒是齐磊又问了句:“那……复哥?我们怎么把程谕搬上去?”他听钟简这么喊,也跟着喊。
“不用搬了。”观复摇摇头,“如果今天晚上真要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不会拖到现在,大家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
于是四人各自找了个地方睡下。
第128章 永颜庄(22)
很显然,这是一个女人内心的投射。
在见到跟各种因素格格不入的脸壳子之后,南君仪终于能够确定这个猜测——这座看起来完全不合常理且处处透着反常的永颜庄恐怕并不是真正存在的,而是一处心灵的幻想乡。
就如同美少年的梦一般,永颜庄应该是专属于某个人的存在,藏匿着主人最隐秘的想法。
他们这次走得更深入了,真正意义上深入到了对方的内心深处,却满头雾水。
从脸壳子的记录来看,锚点主人今年应该三十一岁左右,是一名女性,生活环境很可能与蚕桑高度绑定。她在少年时应该是活泼好动的性格,经常参加蚕花诞等节日,因此才会对此有格外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