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齐磊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自从那天晚上亲眼看见娃娃脸跟阿金被吃光的惨状之后,他就木木呆呆到现在的,不管听见什么都没有反应,好像已经完全跟世界断开了联系。
“如果他不答应呢?”观复得到一个答案,却没打算作罢,又问。
女人脸上的笑容略微变得有些僵硬,不过很快再度好转,仍旧保持着那副柔婉的微笑,漫不经心地说道:“哎呀,这只是一个小忙而已,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们庄子没几个男人,何必要把气氛弄得这么僵呢?而且,我这样说吧,历来都是蚕花娘娘自己挑中的对象,即便不答应,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蚕花娘娘当然会有自己的办法。”
这话虽然说得非常轻柔甜蜜,却不难听出其中隐藏的威胁,显然这是一个完全不允许拒绝的条件。
“没关系。”南君仪笑了笑,看向观复,仿佛是要去赴一场两人约定的邀请,“我答应了。”
观复沉着脸,显然对南君仪的决定略有些不满,即便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也不难想像其中的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
配偶。
观复的眼睛暗了下来。
女人本还以为男人们之间同心协力,自己是得不到同意了,没想到南君仪居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利落,顿时喜笑颜开,抓紧功夫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碗筷:“哎呀,你想得通就再好不过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哟,几个男娃娃的,何必要黏在一起一天也舍不得分开呢,明天巡街过后,不就又能再见面了?”
其实女人窸窸窣窣地念了什么,南君仪并没有仔细去听,他只是望着女人喜不自胜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心中冒出个有点地狱的感慨来:“你们倒是也真会挑,在这么多异性恋之中偏偏正好挑中我这个同性取向的,简直可以去摸奖。”
也许是童年的缘故,南君仪可以说相当抗拒跟人进入并组建一段亲密关系,这导致旁人误认为他对两个性别的一视同仁等同于通吃,只是太过眼高于顶。
可比起通吃,倒不如说他是对两个性别都没有任何感觉。
双性恋跟无性恋在不谈恋爱的时候似乎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差别,可细细算起来还是有一条颇为明显的分界。
直至遇到观复,这面坚固的高墙轰然倒塌,南君仪终于确定自己喜欢观复——意味着不管他到底是毫无经验的双性恋,还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的无性恋,总之眼下都毫无悬念地倒向了同性恋这一头。
如果不是挑衅锚点里的npc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南君仪真的有些想跟女人说一下这个地狱笑话。
不知道她们会不会觉得晦气。
“等等。”观复在女人提起食盒时再度开口,脸色紧绷,“既然明天我们也受邀去参加蚕花诞,那总该给一个明确的时间吧?”
女人恍然大悟:“喔,没想到你们居然这么期待,别担心,明早吃过饭后,你们跟着人一起下山就好了。”
于是观复不再说话。
临走之前,南君仪又看了一眼观复,观复的神色威严而冷漠,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对他这一决定的不满,这让他的心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何必为此生气?是因为你在乎我的安危多过这一谜题吗?
南君仪的心轻飘飘的,好像胸膛里装的不是一颗无时无刻不在跳动的肉块,而是一片遇水即溶的棉花糖。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着女人走入黑暗之中,月光之下,那棵巨大的桑树仿佛散发着极为圣洁的光芒。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钟简才总算把藏在肚子里的那句话说出来:“复哥,你觉不觉得……那个女人描述蚕花娘娘的配偶时不太对劲?”
观复沉吟片刻,坦率询问:“什么意思?”
“喔,我都忘记复哥你有关这方面的常识基本为零了。”钟简一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这才开始解释道,“蚕花娘娘的身份尊贵,虽然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显然是一个主体,其余的东西都是她的附庸,所以那个女人邀请南君仪时的表达是蚕花娘娘的配偶。”
“所以呢?”观复不解。
钟简皱起眉头,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回答这句话,或者更精简一些,跳跃得更加彻底:“所有物,那个女人对配偶的表达并不尊重,与其说是对象,倒不如说是在表达南君仪要扮演的是一个完全专属于蚕花,并且以她喜怒哀乐的所有物。”
“结合我们之前讨论蚕花娘娘不像神明,更像某种象征的投射——”
“我想,也许我找到锚点主人的线索了。”
作者有话说:
通知:本月因个人私事较多,十月中旬还要前往外地,因此将从今日起改为隔日更新直到十一月,视情况提前或延迟结束。
第124章 永颜庄(18)
钟简这么说,当然不是无的放矢。
尽管这几天他们始终待在义庄里,几乎接触不到任何新的信息,可这几天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任何进展——死亡本来就能更新线索,这正是另一个他会冒险打开手电筒的主要原因。
只是这种线索不能直接推导出来,钟简需要梳理一下思绪。
“在历来锚点之中,所有的核心都来自于人,是人类的感情产生了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从而制造出一个个怪异的幻境,而锚点往往跟他们的感受紧密相关,不完全都是善面的。”
观复点点头,忽然想到了小清的面孔,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侥幸逃过一劫,不知未来是否还会遇到同样凶险的境遇。
“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就是场景,我们姑且叫做场景锚点吧。”钟简紧接着说,“人的愿望与大量的死亡事件混淆在一起,他们通常有共同的渴望与诉求,恰好在一片诅咒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钟简还没有说完,就被观复打断:“南君仪曾经去过一间处于不同时间段的精神病院,现代疗养院里害怕孤独的老妇人,还有古早精神病院里因流浪跟被抛弃而被聚到一起却又惨遭杀害的病人,他们的锚点是融合。这种锚点是你所谓的场景锚点吗?”
“没错。这种锚点不常见,可不算稀少,需要寻找到不同群体的共通之处,就能找到真正的锚点了。”
钟简赞同地点了点头,看向齐磊,其实这些详细的解释大半是给新人齐磊听的,可是他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这让钟简略有些失望。
他预感到这个新人即便能活过这次,也不会活过下一次。
“而最常见的锚点,通常是源自于单一个体的强烈负面情绪。”
“锚点的主人所遭遇到外部的压力,会以恐怖的方式具象化,就像内心投射一样,我们想要找到锚点,就要找到他的心魔所在。这种就叫做个人锚点好了。”钟简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自己的胳膊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锚点,来自于一个被高压的学习环境跟同学欺凌彻底击溃的孩子。”
观复挑眉:“他成了怪物?”
“没有。”钟简苦笑了一下,“一个只想要自我了断的孩子能成为什么怪物?我们只不过是时时刻刻地体验着他的紧绷跟恐惧——在他认知里,老师跟同学乃至于家长全都是怪物,同学们浑身上下都长着锋利无比的刀片,老师是举着棍棒满怀愤怒的火红色巨人,而父母……”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