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之后,女人就带着自己的食盒离开了,义庄里又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如果不急着要走的话……”南君仪看着程谕开口,“可以留下来先听我说一下现在已有的情报跟规则,如果你真有什么发现,也许能帮上一些忙。”
程谕沉默片刻,坐下来回答道:“倒也没有那么急,我可以等会去消食。”
这实在是个幽默的回复。齐磊观察着众人的脸色,拘谨地小小笑了一下。
南君仪见人全部到齐,这才开口:“蚕花诞会在大后天开始,算上昨天,我们总共要在这座义庄里待满四个晚上。”
“四个晚上。”钟简忽然开口,“四口棺材,不会是巧合。”
齐磊脸色煞白:“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昨天晚上的事,每个晚上都会发生一遍?”
“是,也不全是。”南君仪摇摇头道,“观复跟我发现里面两口棺材已经装满了,这意味着昨天那个去了永颜庄的学生大概率已经死亡。如果说四口棺材只是宣告仪式的完成,那么剩下的三个晚上,一定会有一个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时程谕忽然转过头,看向缩在地上的阿金,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他……阿金他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原因?”
“什么?”南君仪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就是……”程谕很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他失手把康永富推下去,所以也被选中了。”
南君仪很快就意识到程谕在说什么了,顿时感到一阵荒谬的好笑,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程谕,无法想象这个即将要离开团队单独行动的男人居然在最后一刻,还在以这样委婉的方式劝告他们不要自相残杀。
很显然,最有可能变成第四个受害者的齐磊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他颇为感动地看着程谕,嘴唇动了动,半晌只说出来两个字:“程哥。”
“而且,这玩意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太邪性了。”程谕在兜帽里摇头,兜帽一动不动,只是簌簌地发出响声,“我不觉得迎合它是个好事,我想的是,实在不行你们就按照康永富那个办法,烧了它,起火的事到时候再说……就算真起大火了,也总好过窝窝囊囊地死。”
说完这些后,程谕就再度站起来,日头还是很晒,可他的时间不算太多,于是对着众人挥挥手:“再见。”
第120章 永颜庄(14)
午后太阳毒辣,程谕才刚走了没几分钟,额头上的汗就已经淌得几乎要糊住眼睛,他找了块绿荫停下来,摘下兜帽后扯着领口扇风,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汗。
他记得上下山仅仅只有一条路,可这会儿放眼望去,仿佛迷失山林之中,满眼都是密不透风的翠绿浓荫,树叶层层叠叠地织成一张大网,将阳光筛得七零八碎。
偶尔能从缝隙之中看到些许灰色的山体,可是只要走过两步,又是更深的浓绿,仿佛被困在了一座绿色的囚笼之中。
见没了路,程谕不得不在树上做些标记,而后再摸索前进,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远,他越走越是感到自己似乎始终在原地踏步,全然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片山林沉寂得让人心惊胆战,简直比义庄还要更有死亡的气息,树木已经密得几乎看不见天上的太阳,只有从树叶泄露进来的光芒里还能确认天并没有完全黑下去。
程谕实在走得太久,久到甚至一时间都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该往前还是后退,而眼前的大树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标记都找不到了。
出于谨慎,程谕下意识挽起自己的袖子,那上面仍只有火焰炙烤后遗留的疤痕,还未曾蔓延上南君仪所谓的污染。
他轻轻松了口气,又再度皱紧了眉头。
其实有关于南君仪所说的那些话,程谕实在半信半疑,倒不是说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毫无概念,而是他不明白这种界限在哪里。
为什么一定要待在必然会出意外的义庄之中?外面的世界又到底是真是假?
邮轮所设置的屏障一旦跨越就会遭到污染——那么这种屏障的范围到底多大,这种范围是否存在相对应的意义?
这些问题即便南君仪可以给出答案,也不如自己亲身经历来得靠谱。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座义庄显然不对劲,就算待在义庄里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入永颜庄,再寻找那个所谓的锚点,但是这么做未免太过被动,程谕不喜欢坐以待毙。
就在程谕胡思乱想,不想思绪迷失于这片深绿时,林间忽起淡淡的烟雾,连带着天也似乎也被浸染了,一瞬间暗沉下来,尽管仍有光线,却一时间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时间。
好在程谕早已将手机关闭省电,这时正好派上用场,看一眼时间跟方向。
正当程谕盯着屏幕的开机动画时,忽觉得脚下草丛簌簌抖动,似有什么东西爬过一般,他下意识看去,却发现草丛之中空空荡荡,仿佛被微风吹动,眼前竟延伸出一条崭新的道路来。
这路来得蹊跷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程谕一时不敢妄动,直至手机开机确认了自己的情况。
信号当然是没有的,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时间跟方向。
然而确认方向也要有路可走,程谕再度将手机关闭,四面环顾,一时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顺着这条新出的小路继续走下去。
不知是否程谕的幻觉,他越是往里走,越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声音起初很小,随后却大了起来,听着有些耳熟。
就像是……
就像是阿金口中“沙沙”声!
程谕悚然一惊,他正要顿足折返,却忽瞥见前面草丛间隐约一抹浓烈的红色,心不禁跳快半拍。
再往前走两步,程谕犹豫片刻,从地上捡了一段枯枝上前,轻轻拨开草丛,才发觉那是一只手的袖口,手往里侧折,因此一开始没能看见。
有个人倒在这里。
“喂。”程谕试探地喊道,“哥们?兄弟?你还好吗?”
见无人应答,程谕又靠近了些,用树枝戳了戳那人的脖子,却见枯枝直接浸入皮肉——全无任何肌肤的张力,仿佛软烂粘稠的米糊一般,这显然已是一具死人尸体。
这尸体单从外表来看,肌肤同样十分年轻,仿佛才剥开的鸡蛋,全无腐败的痕迹,与树枝所感受的情况截然不同。
这种全然矛盾的感知传入大脑时,程谕的胃里顿时间翻江倒海起来,他正要强忍恶心要抽出树枝,却发现这皮肉上黏连着许多细密到近乎透明的丝线,尽数缠在树枝之上,一时间抽动不了。
他不得不丢开这根树枝,改换几片叶子,用叶子隔着手跟尸体,小心地将这死人翻过身来。
隔着叶子,说不清是什么手感,程谕尽量放空大脑,以把尸体翻过来为主要目的,他侧过头深吸一口气,猛然一发力——
尸体才翻过身来,程谕就吓得跌坐在地上,下意识捂住嘴,脸色铁青,生怕自己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