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奇异地看着他,一改之前的冷漠,嫣然一笑:“好啊,你跟我来。”
第112章 永颜庄(06)
尽管几乎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可只要经历过几次锚点,存活下来的人心里都会形成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死亡不止是生命的终点,同样会带来生的希望。
不管是死亡的方式、死亡的原因、死亡的过程甚至是死者本身,都能够给予生者带来足够多的信息。
而第一个什么都没做或是不过做了些寻常举动就死去的倒霉蛋,通常被叫做牺牲品。
比起其他只是单纯因为胆怯或体力不支就仓促死去的牺牲品,手机男看起来就要活该得多。
可是……也许是因为这次永颜庄大部分是女人的缘故,南君仪仍不可避免地存有一丝丝的忧虑——全员男性的队伍跟全员女性的庄子,简直像是故意引诱人往原始的本能方面去思考。
虽然至今所见到几名永颜庄的女人暂时并没有出现鬼魅或异常现象,但说到底,她们也是锚点的一环,即便不是异常本身,也必然跟异常有着紧密的关联。
不要跟锚点中的存在过于深入的接触。
这是南君仪一向的行事风格,因此他见着女人笑起来之后,就打算尊重他人命运,选择静观其变。
倒是观复难得开口:“喂。”
他说话一直很直接,不分对象,也不带任何情绪,口吻难免就显得冷硬,谁也不知道观复到底是在叫哪个人,因此几乎都齐刷刷转过头去看他。
观复只是看着手机男,冷冷道:“南君仪在桑林里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开玩笑的。”
手机男略有些讶异,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神色冷峻,不怒自威的男人居然会在此刻开口,轻佻的神色瞬间凝固,露出几分犹豫。
如果是南君仪开口,他少不得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看自己不爽,因此故意针对——可偏偏是观复。
观复看起来天生就是不苟言笑的上位者,如果说手机男还有点勇气跟南君仪虚张声势两下,那么到了观复这儿,他就跟一只安静乖巧的小鹌鹑没两样。
偏在这时,女人忽然慢悠悠地拨弄了下自己的头发,戏谑地笑了起来:“怎么?这就没胆子了?”
她笑起来的模样充满一种高高在上的讥讽感,这种蔑视一下子激起了手机男的好胜心。
他对着观复撇了撇嘴,冷笑起来,故意把声音提高,将胸膛挺起:“我就当真的听,你们这群神……人自己玩去吧。”
观复没有再说话,也没再做任何努力,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个女人,直到对方被看得撑不住笑容,脸色都泛出煞白时,这才收回目光,平静地坐回到角落里去。
他靠着棺材下放着的板凳,没有再看任何人。
手机男见状,像是生怕观复会临时再说什么,赶忙催促着女人一起离开,甚至主动伸手去提食盒。
女人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两条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怎么?”南君仪跟着坐下来,询问身边的观复,“你看出什么了?”
另外四个新人似乎也看出苗头不对,加上夜色一来,整个义庄的气氛变得诡谲无比——方才送饭的女人只点了供桌上的两根蜡烛照明,烛光幽微,照得棺材拉长阴影,仿佛四头沉睡的猛兽。
这让大家多多少少都心里有点发紧,于是状似不在意地凑过来,仿佛抱团在一起稍微能多一些安全感。
“她是人。”观复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回答南君仪时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正因为是人,所以才不正常。”
观复已经很酷了,队伍里的兜帽男居然比观复还要更酷,他拉低帽子,本来就看不清的脸这会儿更是糊在一团黑暗里,以一种非常冷酷的语气问道:“怎么说?”
男人虽然没有女人那样的第六感,但是周围的环境已经表现得足够反常,就算危险没有完全暴露,可基础的警惕心还是有一些的。
深v男看起来好像是有点想笑,又感觉有点荒谬地看了一眼兜帽男,好半晌才慢吞吞道:“哥们,你是不是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啊?”
兜帽男没出声,影子像是一只不高兴的窝瓜缩成一团。
“给我们送饭的是个女人,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深v男特意强调,语气里带着些许熟练的油滑,“这夜半三更的,她要跟一个年轻力壮的陌生男人一起往山下走,要是个什么精怪画皮的——”
“呸!”年纪较大的手表男显然忌讳比较多,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口,他左顾右盼确认了下环境,急忙打断道,“哎!大晚上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别等会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招来。”
深v男讪讪一笑:“你还信这个呢。”
他说完,也后知后觉地有些发毛,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又往前挤了挤,立刻改口道:“行吧,那就……那送饭的女人就算不是什么好人,你说她毕竟是一个人独行,这要是失了先机,体能跟力量上毕竟有差距,说不准就被反杀了。要是她真是个好姑娘,那这情况不就更不安全了,刚刚那大学生的手都摸到她屁股上去了,这接下去还干点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齐磊眉头紧皱,犹豫片刻后开口:“那……要是那女孩子只是比较粗心大意,压根没多想,那怎么办?”
“不会。”观复淡淡道,“我刚刚那句话是给他们两个人最后一次机会。如果送饭的女人真的没有问题,只要她不是傻子,就会借机脱身——她刚刚才说过,庄子里的人常来祭拜,既然要送这么沉重的食盒,想来也是选熟悉山路且力气大的人来送,她一个人独行山路要比多带一个陌生男人安全得多。”
手表男皱了皱眉:“啧,可是这女的却故意把那大学生给勾下去了,这么说来,这是仙人跳啊。”
“不。”钟简幽幽开口,“这叫什么仙人跳,要不是他主动开口,人家本来没打算带他走,充其量叫做黑吃黑。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手表男追问,隐隐约约感到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爱听的。
钟简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更何况,仙人跳最多要钱,这位我看是回不来了。”
这下轮到深v男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勉强笑笑道:“小兄弟,看你这话说的,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就算这是深山老林……也总还有个王法说道吧。那大学生充其量就是犯个色心,哪有说杀人就杀人……”
他越说,自己也发现情况不妙,声音越来越虚,慢慢的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真杀人就好了,杀好歹还是有人来攻击你,说不准能反抗两下,就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钟简慢慢挪动着身体,对观复道,“复哥,你今晚怎么打算?”
这下四个新人都看出来了,这三个有经验的老人之中,钟简明显是要更服观复一些。
先前是南君仪跟新人们沟通,尽管他言辞冷淡,不好亲近,可毕竟是唯一说话的人,加上后来齐磊被欺负那件事一出,众人下意识就把他当做领队来看。
可现在观复开了口,情况就大为不同,虽然现在一切如常,但队伍里的气氛风向隐隐约约已经变了。
南君仪倒不在意自己的风头被观复盖过,倘若观复乐意出头做领队这麻烦事儿,他反倒高兴——也许没那么高兴,观复要是变得亲切助人,看着反而有点可怕。不过退一步来想,起码自己能省些精力,不必花费心思应对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