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净化本质上是邮轮释放并且排除污秽的一个周期性过程,因此它所选择的拟态场所,往往都曾经历过大量的死亡事件。
正如同锚点中的污染一样,这些被释放出来的污秽会扭曲并且侵蚀邮轮的拟态。当污染值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出现观景车厢跟电影院车厢那样的异常状态。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起码可以明确一件事:邮轮的污染有一点区别于锚点之中的污染——它所产生的大量污染无法直接作用在乘客身上,真正伤害乘客的是被污染过后的邮轮内部。
“听起来还有环保意识的。”顾诗言给自己打了一桶爆米花,并且毫不客气地拍掉了时隼伸过来的手,“收集污秽并且隔绝处理,这邮轮该不会是什么垃圾清洁处理船吧。”
时隼心疼地吹了吹自己的手,瘪嘴道:“好吧,就当它环保好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重要的不是环保,是污秽的扩散方式。”南君仪有点无奈,“污染只会在邮轮内部蔓延,这意味着包括拟态对象。也就是说我们所遇到的人、物、场所都可能会因为潜在的因素遭到污染。”
时隼吃了一惊:“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暗示我们,那个清道夫会半夜突然变成丧尸袭击我们吧。我看他很能打啊,那我们接下来岂不是要死死跟着观老大,否则很容易小命不保?”
“没有过这种前科,你这摸奖从来都是谢谢惠顾的手气就别妄想中这种大奖了。”顾诗言对时隼翻了个白眼,又对南君仪正色道,“最容易异化的就是空间,所以你肯定不是想说场所;而人没有前科——那么,你的意思是,物品?”
南君仪点点头,从容地俯下身将那条金链子捡了起来。
另外三人对此神色各异,最终谁都没有出声。
“准确来讲,是本身就带有诅咒的物品。”南君仪注视着藏在透明盒子里的金链子,它蜷缩在一团,它看起来已不像展开时那么精致富贵,反倒宛如一名囚徒,“邮轮的拟态是完美的,这意味着这些受诅咒的物品在被拟态时,一定吸收了大量的污秽。”
顾诗言恍然大悟:“我懂了!这些受诅咒的物品大多是火车上的人搜罗来的,他们一定知道物品的来龙去脉,这样就有情报上的保障。而且从金链子的情况来看,这些主动爆发诅咒的物品一来净化优先级较高,二来难度也要小于处理整体的污染。”
时隼摸了摸下巴:“我懂了,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要人为地制造污染物品?”
“准确来讲,是释放。”南君仪摇摇头,“我们无法干涉拟态,就像这条金链子,是因为这条时间线上的火车拥有才会出现。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触发它的诅咒,让邮轮第一时间清理掉它。”
时隼大叫起来:“那就跟我是一个意思嘛!”
“哪里就一个意思了……不过算了,跟你计较的我才是笨蛋。”顾诗言有点无语,她摇摇头,很快就专注起正事来,“君仪,你打算怎么做?这种东西对他们也很重要,恐怕是不会乖乖交出来,你打算采取暴力吗?”
众人下意识看向了观复。
“你怎么脑子里老想些打打杀杀的事。”南君仪哑然失笑:“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比如说……”
顾诗言立刻接口:“金媚烟。”
“不错,我会让金媚烟去跟苦艾酒谈谈,而我会去跟左弦谈谈,让他们套出其他拥有诅咒之物的人。即便只是拟态,他们不想被愚弄跟回家的心应该也是一样的,我们一次只借一样,有金链子作为抵押,我想其他人应该不会拒绝更换。”
“反正这种拟态之物,净化结束后就会消失。用在当下,正好打消大多数人的疑虑。”
“呃,那我们算不算是出卖苦艾酒啊,算了——他们既然同事一场,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对方的脾气。”时隼忽然道:“老南,我还有个事想不明白。”
“什么?”南君仪问道。
“既然你说这个诅咒之物本身就有污秽在,那它放在人家那边跟放在我们这边又有什么区别。”时隼摸摸鼻子,“我们干嘛非要多此一举拿出来呢?”
南君仪有点无奈:“很简单,因为邮轮跟火车的规则不同,我们跟火车乘客所遵循的法则也不同。这些诅咒虽然会一定程度地影响火车的乘客,但永远不会爆发,邮轮当然也会将这一点拟态进去。”
时隼不服气:“你怎么知道不会爆发?说不准是爆发了我们不知道呢?”
“时隼,你的意思是苦艾酒平日闲着没有事,在站点里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后,还将一个半夜随时会杀害他的金链子随身携带,既不打算兑换假期,也不打算送人——”南君仪的眉毛忍不住一跳,“就为了在拟态的情况下遇到我们这群倒霉蛋然后送给金媚烟,你是这个意思吗?”
“说得好像也是……”时隼嘀咕道,“要是真这么危险,他确实不可能随身携带。哎呀,老南你脑子转太快了,中间跳过这么多步骤,不知道我脑子跟不上吗?”
南君仪:“……”
顾诗言皱了皱眉头:“虽然时隼说得有一大半都是毫无价值的屁话,但是有一点我认为值得讨论。”
“小诗……”时隼感动不已。
南君仪有些疑惑:“哦?”
“何必要借呢?”顾诗言语调冷漠,“这些火车上的人都只是拟态而已,不如我们触发道具的诅咒之后,再让他们保管,这样对我们也更安全一些?如果……如果不起作用,那到时候再说。”
时隼错愕:“啊这……小诗,这跟我说的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这个问题让南君仪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复,观复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顾诗言的这个主意并不赞成,可他却没有开口反对。
“观复,你怎么想?”南君仪下意识问道。
观复摇摇头:“这是跟个人生命有关的决定,我不希望我的态度最终会干涉、影响甚至是操纵你的决定。”
这让南君仪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这么做了呢。”
观复为这句诽谤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时隼一下子就受不了了:“拜托这里还有活人好吗?不要邮轮不把我们当人看,你们也入乡随俗,为虎作伥,跟着邮轮一起不把我们当人看。如果有人需要知道的话,我也有点意见要表态,不要把我们当你们俩py的一环好吗?”
顾诗言深深叹了口气:“时隼,你真的不考虑重修下你的语文吗?”
“好吧。”南君仪看向时隼,“那么,你的意见又是什么呢?”
时隼严肃地举起手:“我不赞同小诗的看法!她刚刚还说我草菅人命!她自己才是草菅人命,呃,拟态的命吧。”
尽管时隼试图以诙谐的态度来表达这个话题,却还是激怒了顾诗言。
顾诗言猛然站起来,神色冰冷,不自觉提高音量,厉声道:“时隼,你别忘了!我们才是这条船上仅剩的活人!”
“我知道!”时隼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所以,真正受到伤害的,也只有我们!”
顾诗言不禁一怔。
“会想起来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会想到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会对自己做出的决定耿耿于怀的,只有我们这些活人。”时隼咬紧牙关,“他们这么真实,当他们真的被诅咒害死之后,你可以拿他们根本不是活人来安慰自己吗?你所杀害的只是一些数据,一些假象,你可以做到吗?”